丰子恺：知画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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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丰子恺，一是他的画，富含哲理和宗教寓意，并且充满童趣；二是他的散文，淡雅幽默读起来很美；三是他对音乐的热爱，那是一种澎湃着的激情；更有他在国家危亡时刻所表现出来的凛然、坚韧与情怀，令人肃然起敬！有关丰子恺先生的回忆文字，读过不少；影视片看过两部：一部是2022年上映的故事片《丰子恺》；一部是系列专题片《百年巨匠：美术片·丰子恺》。影像让丰子恺先生的形象丰满而生动，从传奇走向现实。丙午立秋后，2026年8月21日，独自前往中国画院，参观丰子恺《护生画集》大展。本打算在美篇接着希腊游记，捋捋土耳其。但有好友鼓励介绍画展，于是遵嘱，奉一篇参观记以飨前来驻足的朋友！ 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以收藏现当代中国画和书法作品为主，也有部分近现代名家、历代书画遗存，侧重中国画创作、学术研究与对外艺术交流。因为离得不远，去过几次，印象不错！ 知画是心——丰子恺《护生画集》艺术研究展，今年7月20日就已开展，不少朋友捷足先登，反馈极好。于是，原计划等开学观众少了再去看的这个展，迫不及待提前到了8月下旬。 一进展厅，即被BGM播放的乐曲《华枝春满》迷住，歌词为弘一法师临终偈：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作曲钱仁康，童声合唱版本循环播放，音色纯净空灵，与画展的慈悲意境密切匹配。我被深深吸引，听了很久！ 在第一次参观丰子恺专题画展前，首先知道他是一位音乐家。初作乐迷时，我曾在一本音乐普及读物中，看到丰子恺早年钻研小提琴、并写作《怀俄铃演奏法》的轶事，他是民国时期重要的音乐基础启蒙、音乐著作翻译和音乐理论普及者。 上世纪20年代，丰子恺与恩师李叔同约定，每十年画一套劝善护生的漫画集，历时46年完成《护生画集》六集，这是他一生最重要的工程。初集出版于1929年2月。图为丰子恺与李叔同等合影。 果然如我预判，因正直暑期，观众很多，貌以学生为主。但观展秩序出奇好，展厅很安静，每组展画前，都有大量观众驻足，认真欣赏。 丰子恺先生的名句悬于展板：你若爱，生活哪里都可爱。不乱于心，不困于情。不畏将来，不念过往。如此，安好。寓意深奥、文字简洁，极富哲理。图为秩序井然的展区。 第一部分：护生护心，图为《护生画集》第一集。1927年秋，弘一法师云游至上海丰家临时寓所，师徒二人共发意愿：以画说法，以艺劝善，创作《护生画集》。初定二十四幅，因贺弘一法师五十寿辰，增至五十幅，弘一逐幅题诗并书写。 1929年2月，《护生画集》初集在开明书店出版。开卷第一幅《众生》，最为珍贵的真迹。弘一法师手书题诗：是亦众生，与我体同。应起悲心，怜彼昏蒙。普劝世人，放生戒杀，不食其肉，乃谓爱物。这是整部画集的思想总宣言，点明“一切生命和我本质相同”，是护生的核心宗旨。 《中秋同乐会》，出自《护生画集》第二集，仍由弘一法师题诗。画风温柔恬静，描绘了世间万物共赏明月的美好图景。 《雀巢可俯而窥》，《护生画集》第三集，彼时弘一法师已圆寂，由叶恭绰题字。20世纪40年代作品，丰子恺家族藏。传递护生、爱惜生灵、尊重小生命的理念。 《小猫似友》为陆游诗《赠猫》作画，出自《护生画集》第三集。陆游诗中描写自己得猫，感谢猫守护书房书卷，又愧疚家境清寒，给猫提供不了优厚衣食。 爱猫的文人，古有陆游、黄庭坚、文徵明；今有季羡林、老舍、梁实秋。与这些古今文化泰斗一样，丰子恺也爱猫，所以有这幅作画时猫伏肩头的名照，画集中也不乏猫咪形象。 《护生画集》第四集，拘于当时形势，于1961年在新加坡出版。朱幼兰书写诗文，纪念弘一大师八十冥寿。 《麀鹿攸伏（义鹿冢）》，《护生画集》第四集。虽出版时代不同，但《护生画集》依然秉承爱惜生灵、戒杀护生的主旨，把佛家悲悯思想，化作朴素日常水墨漫画。 《护生画集》第五集，1965年完成。从左到右、上下两行依次是：《序言》《散抛残食饲神鸦》《落日呼归白鼻豚》《轻纨原在手，未忍扑双飞》《秋到郊原晚望归鸿》《风为将丝度别檐》。 《护生画集》第五集，虞愚书写配文。六图依次为：《此路不通》《运粮》《兽相食》《还我小宝宝！》《难逃》。其中两幅，亦画有小猫。 《反哺》，《护生画集》第五集，借乌鸦反哺的动物故事讲孝道，是整套《护生画集》知名度很高的一幅。配诗出自旧《学校唱歌集》儿歌。 《浪打鸳鸯》出自《护生画集》第五集。画意：感叹恩爱生灵被风波拆散，怜惜别离之苦，是护生画集里共情禽鸟悲欢的作品。 《黄口无饱期》，出自《护生画集》第五集。梁间燕子巢，巢中有雏燕。表达燕子抚育幼崽的辛劳，咏叹世间母爱。 《寻香》，出自《护生画集》第五集。配诗：宋·翁卷。江畔村落，茅屋临水，一枝梅花绽放，黄蜂循香飞来。赞美小虫感知花香的灵性，万物皆有感知。 《羔跪受乳》，源自《春秋繁露》，羔食于其母，必跪而受之，类知礼者。最早为《跪乳》，1929年《护生画集》初集，弘一法师题字，原作遗失。后在1961年第四集和1973年第六集中均有同题再现。 《白鹤寄诗》，《护生画集》第六集。朱幼兰书写文字，出自《内观日疏》。这幅画借“白鹤传书”的故事，表现生灵有情，万物皆有灵性。 《传书鸽》，或传书奴，出自丰子恺《护生画集》第六集。取材《开元遗事》，唐代张九龄，少养群鸽，投书无误，故称鸽为飞奴。 《知音犬》，《护生画集》第六集。一位女子端坐弹奏琵琶，小狗蹲坐一旁静静聆听，画题竖写知音犬。主旨写万物亦能感知音乐，倡导善待生灵。 《雁足帛书》，《护生画集》第六集，故事取材《史记》里苏武牧羊的典故。丰子恺历时四十多年创作的《护生画集》，虽然恩师圆寂未知其终，但以图画配古文，倡导慈悲护生、爱惜生灵的主旨，贯穿始终。 第二部分：护生别裁。在《护生画集》黑白原作的基础上，丰子恺还创作了一批与画集构图相同，但施以色彩的“护生”主题作品，约三十余幅。这些作品并非简单的上色版，而是艺术家对同一主题的反复琢磨与别出心裁的再创造作。 重绘于不同时期的《护生》题材，或以水墨淡彩渲染田园温情，或以浓烈色彩点染生命活力。与黑白版的简拙沉静相比，设色版更显明朗温润。图为：《鸡有母子》《惠而不费》《知客僧》《生机》。 《护生画集》彩色重绘稿，《吾徒胡为纵此乐，暴殄天物圣所哀》《哀鸣》出自第一集；《蚂蚁搬家》出自第二集；《垂髫村女依依说，燕子今朝又作窠》出自第五集。 四幅彩色版本原作依次为：《静看檐蛛结网低》《得其所哉得其所哉》《生离欤死别欤》《香饵自香鱼不食，钓竿只好立蜻蜓》，出自《护生画集》第二集黑白木刻版本。为同题异构，后期设色重绘的彩色稿。 这组画作，全部来自《护生画集》第五集。依次为：《鸥鸟可招》《种瓜得瓜》《劫法场》《倘使羊识字》。由虞愚先生题字。原版黑白，此为彩色重绘版本。 《雀巢可俯而窥》同构图彩色版本，为画家本人后期重新绘制的变体真迹。与黑白画作主题一样，但线条、细节会微调，局部会改动。 《今夜两岁，明朝三岁》，也作《除夜即景》，20世纪40年代创作。过年“增岁”，朴素温暖，是丰子恺儿童题材代表小品。 《冬日可爱》，20世纪40年代，家族收藏。画名出处：“冬日可爱”出自《左传》，本意冬天的太阳让人感到温暖可亲，丰子恺借来描绘冬日农家恬淡安乐的生活图景，是他典型的人间烟火味漫画。 《家住夕阳江上村》，20世纪40年代，家族收藏。诗句取自旧古诗，绘成漫画，向往与世无争、万物各得其所的田园生活，和《冬日可爱》是同一系列展出作品，同样为家族旧藏，常在丰子恺专题画展亮相。 第三部分：护生文脉。丰子恺先生早期版本出版物、书信、文献史料，以及梳理这套画集的出版、传播、流传历程，也同时展示，呈现出20世纪图文合作、出版的文化脉络。 主要出版作品：六集《护生画集》之外，还有《古诗新画》《大树画册》等，散文《缘缘堂随笔》《缘缘堂再笔》等，翻译《源氏物语》《猎人笔记》等，是日本古典文学的重要译者。 《护生画集》全本六集：第一集50幅、第二集创作于广西宜山避难所的60幅，由弘一法师逐幅题字；第三集70幅，叶恭绰题字；第四集80幅，朱幼兰题字；第五集90幅，虞愚题字；第六集100幅，朱幼兰题字！ 本次重要展品包括：弘一法师绝笔《悲欣交集》真迹，丰子恺彩色小品、变体稿，弘一法师、叶恭绰、朱幼兰等配套书法。另有书信、出版档案等；以及日月楼书房场景复原（上图）。护生文脉部分，还有一部丰子恺纪录片，全屏播放。 “知画是心”主题出处：取自马一浮为《护生画集》初集序言：“知生则知画，知画则知心，知护心则知护生” 。感觉这是一次非常用心的策展，沉浸观展，顶级享受。感谢大展的策展、布展团队！ 虽然自幼年起，就看过丰子恺的漫画，但第一次观赏先生的大型画展，则在2018年，丰子恺诞辰120周年，中国美术馆展出“漫画人间——丰子恺的艺术世界”！ 展品150余件套，包括《古诗新画》、《大树画册》、《恩狗画册》，以及浙江博物馆精选的23开《护生画集》，展出原作，手稿、装帧、译文稿等。图为特展海报。 另一次大展，是2025年，纪念丰子恺逝世50周年，北京画院美术馆“无限清凉——丰子恺艺术展”！分为“诗意之情、护生之心、童真之趣、闲逸之韵”四大板块；配套大量文献：书信、手稿、旧版书籍等。 重点展画有：《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春日游，杏花吹满头》《看花携酒去，酒醉插花归》等，图为《前面好青山，舟人亦肯往》，摄于2025年10月14日。 《两小无嫌猜》，摄于2025年10月14日丰子恺艺术展。当天在北京画院还看了另一个大展 “三家门下转轮来：齐白石与徐渭、八大山人、吴昌硕”，内容亦精彩。 2026年7月20日至10月20日，“知画是心——丰子恺《护生画集》研究展”，《护生画集》全套6册450幅原作首次完整合璧，包括浙江借展部分。展区设在中国国家画院美术馆一、三层，分为“护生护心、护生别裁、护生文脉”三大板块。 1924年刊于《我们的七月》，丰子恺公开发表的第一幅漫画作品《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漫画”这一名称也因此画作而被郑振铎定名。因原作战时遗失，仅有印刷件。 展厅里的彩色真迹，是丰子恺先生重绘的版本。题字：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取自宋代谢逸《千秋岁·咏夏景。意境：朋友欢聚宴饮已然散去，喧闹归于寂静。只靠残留茶具、弯月，写尽曲终人散的清寂，聚散无常，余味悠远。 这次由中国国家画院、浙江省博物馆、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社教节目中心共同举办的专题画展，丰子恺研究会提供学术支持。观后感慨，一个人信守承诺，一件事一做就是46年，不正是长期主义的典范吗？ 附：丰子恺生平简介：1898.11.09—1975.09.15，浙江桐乡石门镇人。原名丰润，号子恺。中国现代漫画奠基人，同时也是散文家、翻译家、音乐教育家，弘一法师最重要的弟子。少年就读于浙江省立第一师范，随李叔同学绘画、音乐，随夏丏尊学国文。1921年赴日游学，回国后任教，投身艺术教育。1924年发表《人散后，一钩新月天如水》，“子恺漫画”由此得名，出版中国第一部漫画集《子恺漫画》。后定居上海，曾任上海中国画院首任院长、上海美协主席。丰子恺的绘画风格笔墨极简，讲究意到笔不到、大量留白，不重繁复描摹，重在情味与意境。四大题材：古诗新画、儿童相、社会相、自然相；三颗心：诗心、童心、佛心。爱写孩童天真，写市井人间烟火，温润悲悯，意味深长，重在感悟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