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汝南,也是郭泰经常游历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东汉之时,汝南郡是京师附近之心腹之地,人才济济,入朝为官者众多,史称“汝半朝”。在那里,郭泰认识了袁闳和黄宪(109—156)。不过在郭泰眼中,袁闳虽然也是一时名彦,却比黄宪差了许多。</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黄宪字叔度,汝南慎阳人。家世贫贱,父亲是个牛医。颖川人荀淑来慎阳,在馆舍与黄宪偶遇。当时黄宪才十四岁,想必英姿勃发惹人待见,荀淑与其一见,略略交谈,更觉此人非同凡响,邀坐一处,畅谈竟日,惊佩有加,不肯就去。荀淑年龄比黄宪大二十六岁,居然对黄宪说:“子,吾之师表也。”随后,荀淑前往袁闳所在。甫一见面,来不及寒暄,直接就问袁闳:“汝南有颜回那样的人物,你知道么?”袁闳一听心领神会,说:“是见到黄叔度了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同郡有个叫戴良的,才高傲慢,每每见到黄宪,却表现得正颜正色,恭恭敬敬。回到家里,罔然若有失。母亲见他这样子,打趣地问儿子:“吾儿为何不悦?莫不又见过牛医家儿郎邪?”戴良感叹道:“我未见到黄叔度时,以为自家多么了不起。今日见到黄叔度,才知道自己是何等的浅薄。叔度的学问,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真是深不可测。”</p> <p class="ql-block">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与高尚的人相处,真可以涤荡心灵,连黄宪的同郡陈蕃、周举这样的大人物都对其钦佩有加,说只要几个月不见黄叔度,那些庸俗的念头就会沉渣泛起。黄宪四十八岁去世,彼时陈蕃已经位及三公,临朝之时也常叹:“叔度若在,吾不敢先佩印绶矣。”</p><p class="ql-block">郭林宗游汝南,先去拜访袁阆,勾留一日便离开;紧接着去拜访黄宪,却一连盘桓了数日,这才恋恋不舍地告辞。在黄宪故里,至今流传着一个故事:</p><p class="ql-block">郭泰自颖川往汝南郡,至慎阳南十八里漆头桥北。时方盛夏,行远人乏,暑热口干。见路荫数人憩坐,中一人方持壶饮,毕置于侧。泰请壶汲水饮,许之。泰乃持壶往,水未获而壶落井沉。泰惭,归而欲赔,主人坚辞不受。相于语,乃黄宪也。二人交谈甚欢,先见恨晚,自是友挚。后人怀之,因更村名为“仁义井”。</p><p class="ql-block">离开慎阳,郭林宗前去拜访薛恭祖。</p><p class="ql-block">薛恭祖,本名薛勤,汝南平舆人,曾任山阳太守。听郭泰说起造访二人之事,大惑不解,问为何厚此而薄彼,郭泰坦诚地说:“奉高之器,譬诸泛氿滥,虽清而易挹。叔度汪汪若千顷陂,澄之不清,淆之不浊,不可量也。”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品高而器量不足,袁闳在郭泰眼中,大概就是这样的人。</p> <p class="ql-block">同为“八顾”之一的蔡衍(121—168),字孟喜,汝南项城人(今周口),年轻之时明经讲授,以礼教化,乡有争讼,常来找他裁决。举孝廉入仕,不久升任冀州刺史,后朝廷征召为议郎,为官清廉,敢于直言。梁冀欲与其结交,屈驾前往府里拜访,而蔡衍竟称病,谢绝不见。梁冀权大势大,附炎趋势者多,哪里受得了这个!遂怀恨在心,后来找个借口,将蔡衍免掉了。蔡衍自是杜门不出,建宁初终老乡里。时人评“天下雅士蔡孟喜”,后世更誉为“中原廉吏”。</p> <p class="ql-block">汝南人中,最著名的是陈蕃。</p><p class="ql-block">陈蕃(?—168)字仲举,汝南平舆人,少年即有大志,与窦武、刘淑合称“三君”。在东汉言论体系中,列在“八俊”“八顾”之前。《后汉书》记,陈蕃“年十五,常闲处一室,而亭宇荒秽。父友同郡薛勤(恭祖)来访,等着见陈蕃的父亲,见屋里不太整洁,就对陈蕃说:“孺子何不洒扫以待宾客?”陈蕃说言辞灼灼道:“大丈夫处世,方扫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后人引申其义,曰“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陈蕃任豫章太守,独对徐稚高礼遇,专为其设榻,其去则收,终成掌故,《滕王阁序》“徐孺下陈蕃之榻”者是也。</p><p class="ql-block">谢甄字子微,汝南召陵人。与陈留人边让都善于谈论,俱有盛名。他们每每恭候林宗,未尝不连日达夜,诚意可嘉,然而林宗却觉得他们盛名之下,其实难副,对他们加以劝诫。他们走后,林宗还对门人说:“二子英才有余而并不入道,惜乎!”果如郭泰的担心,后来,谢甄因为做事粗放、不拘细节,被时人诟病。而边让,后来虽成为与孔融齐名的大儒,却因为言语轻慢,终为曹操所杀,殃及全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郭泰游历之地,还包括颖川。颖川以颖水得名。东汉之时,私学遍布中原各地,而颖川为最盛。</p><p class="ql-block">陈寔(104—187),子仲弓,颖川许县人。少时为县吏,后入太学,司空黄琼召为闻喜县令。郡相乱征赋税,陈寔屡谏不从,愤而辞职。“寔在乡闾,时岁荒民俭,有盗夜入其室,止于梁上。寔阴见,乃起自整拂,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自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以性成,遂至于此。梁上君子者是矣!’盗大惊,自投于地,稽颡归罪。寔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似恶人,宜深克己反善。然此当由贫困。’令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窃。”伟人毛泽东非常欣赏陈寔,还曾将后《后汉书》里的《陈寔传》推荐给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彭真、陈毅等阅读,并指出:“人在一定条件下是可以改变的。”</p><p class="ql-block">党锢祸起,陈寔受牵连入狱,遇赦得免,中平四年卒,享年八十四岁。《世说新语》记载:“陈元方遭父丧,哭泣哀恸,躯体骨立。其母愍之,窃以锦被蒙上。郭林宗吊而见之,谓曰:‘卿海内之俊才,四方是则,如何当丧,锦被蒙上?孔子曰:‘衣夫锦也,食夫稻也,于汝安乎?’吾不取也!”奋衣而去。自后宾客绝百所日。本来门庭若市的地方,突然就变得门可罗雀,“宾客绝百日许”。不过,这纯属虚构。《后汉书》诸传并无此故事。陈寔之死,实际是郭泰去世十八年之后的事情。</p> <p class="ql-block">受郭泰勉励而成就的,还有虞乘。</p><p class="ql-block">虞乘字世游,颖川鄢陵人。少年时家穷,在县廷谋了个看门的活。郭泰游学至此,见到虞乘,觉得是个可造之材,劝导他去求学。虞乘进入学宫,一面学习,一面受雇于诸生,为他们搭理琐事,换去生活之资。他聪颖好学,不耻下问,很快后来居上。他自知身份低贱,讲论时每每坐在最次要的位置。学宫里那些书生博士,起初都看不起他,哪晓大家得轮番诘问发难,虞乘对答如流,辩才无碍,众人终于对他刮目相看。自此在学宫,大家皆变得低调起来,逢讲论,皆以得下坐为贵。虞乘出名之后,政府屡屡征召他出仕,他一概推辞,人称“征君”。</p> <p class="ql-block">郭泰行迹更远的地方,有江夏。</p><p class="ql-block">延熹七年(164)二月,黄琼卒。郭泰等四方名士数十人前往吊祭。徐稚曾经是黄琼的老师,黄琼政召他为官,他坚辞不受。平时两人也互不往来。闻知噩耗,他背着干粮徒步赶来江夏,也不告姓甚名谁,以鸡酒祭毕而去。大家闻知议论纷纷,林宗想起自家母亲去世时徐稚吊唁的情景,立刻推测是这位先生,于是派善于言说的茅容快马去追。</p><p class="ql-block">茅容在客栈追上徐稚,好说歹说,劝徐稚回去和大家见上一面。徐稚却像吃了铁秤砣,说什么也不肯。他买了酒肉招待茅容,茅容请教国家大事,他闭口不谈,问起稼穑,徐稚却显得兴味盎然。茅容回来,向大家说起这情况。有人嘲讽道:“孔子有言,自己明明知道的事,朋友请教,却顾左右而言他,岂不让人寒心!之后,谁还愿意与他交往呢?”郭泰深知徐稚,为其辩解道:“话不能如此说。徐稚之为人清洁高廉,他自己生活窘迫,常常饿了吃不饱饭,天寒地冻之时,连御寒衣服也没有,却舍得拿酒肉招待茅容,是因为欣赏茅容的人品。之所以不和茅容讨论国事,孔子说,其智可及,其愚不可及也。这是大智慧,诸位难道真不懂吗?”(《后汉书•桓帝本纪》)</p><p class="ql-block">徐稚去时留下话,请茅容转达谢意,并告诫郭泰要看清大形势,要明哲保身,莫过于执着:“大厦将倾,非一绳所维,何为栖栖不宁处也!”</p> <p class="ql-block">子曰,君子慎其独。郭泰行游,常止宿于馆舍。他处处以儒家思想为行为准则。儒家提倡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养德,首当格物。入住每去之时,必亲自打扫,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后来者,见窗明几净、纤尘不染,就会想到郭泰,说:“此必有道昨宿处也。”荀悦《前后汉纪》说,郭泰游历各处,“宵行幽闇,必正衣服”,与伴同行,“晨则在前,暮则在后”,而且从来不住官舍,只住旅馆。每到宿处,总是先打扫干净再入住,与友同宿,则“冬让温厚,夏让清凉”。</p><p class="ql-block">立德立名,贵在知行合一。郭泰之所以在较短时间内,树立起令天下瞩目的人格形象,产生天下士子共仰的人格魅力,正是基于宽广的胸怀、渊博的学识、高洁的品质,以及日常中的生活点滴表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