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庄故里行

大可为奇

大可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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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丙午立秋那天，环东北行的车轮驶入八百里科尔沁草原深处。广袤原野碧绿舒展连接天际，湛蓝天空上飘荡着大块云朵，空气中也越发充盈着草木清香。时隔十年，我再次奔赴这片传奇之地，不只是为了“天似穹庐，笼盖四野”的视角壮阔，也不限于让塞外清爽之风驱散炎热酷暑，而是脑海中那一段段历史故事，在这青砖灰瓦雕梁画栋之间，总有探寻传奇秘籍的极大诱惑。

　　草色随沙地起伏而形成墨绿与灰白的波峰与波谷，势如苍茫的大海。远远望去，达尔罕亲王府就像草浪簇拥着青黛色的岛。谁曾想到，明末清初科尔沁落首领宰桑的府邸，竟然走出了三位皇后和数位亲王。康熙三巡科尔沁，乾隆两次驻跸于此，并分别留下“大漠支黄幄、长筵籍软莎”，“塞牧虽称远，姻盟向最亲”等诗句。这里距清初定都盛京沈阳有300多公里，那时骑马要走上几天。漫长的古道上，科尔沁南下的驼铃叮咚作响，皇亲国戚北上的车辚辚、马萧萧在荒漠与驿站之间回荡。

　　岁月流逝，长亭外花开花落，古道边烟尘散尽。如今，孝庄故里所在的内蒙古通辽市科左中旗花吐古拉镇 ，开通了高速公路。位于通辽北的高速出口就是“孝庄故里站”。穿过写有“孝庄园”大字的牌坊，步行在两侧草木葱茏的小路上，清风徐来枝叶摇曳。透过云卷云舒的历史天空，当年13岁的“大玉儿”，从这条小路上，走向清初政治中枢，陆续辅佐了三位皇帝，经历大清从草创到鼎盛的全过程。她叫布木布泰，后世称她——孝庄文皇后。

　　历史文献有卷帙浩繁的文字记载，各类版本章回小说有爱恨情仇的情节演义，更吸引人眼球的影视剧有栩栩如生的形象塑造，孝庄都给人留下沉稳庄重睿智果断的印象。从《康熙王朝》和《孝庄秘史》电视剧中，人们会看到著名演员斯琴高娃和宁静出色的扮演，把尘封几百年的历史脉络，荡气回肠的情节过程，直观清晰地呈现在观众眼里。而影视镜头中，对科尔沁孝庄故里却鲜有展现，显然，这也是游人心目中饶有兴趣的重要原因。

　　在原址上修旧如旧的王府，布局与风格仍然彰显出科尔沁首领庭院楼宇宏大气派。三进四合院格局，复原了清初蒙古贵族生活场景。穿过高悬“寝殿”匾额的门楼，引人注目的就是，东侧一排厢房就是孝庄与姐姐海兰珠出嫁前居住的地方。听当地导游讲，当年受传统礼教约束，王府里的公主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相对独立的空间，无忧无虑地度过青春时光。

　　然而，在西南一个四合院里，我看到一处写有“孝庄国学馆”和“孝庄私塾”的房舍，看来应该是孝庄走出寝宫迈出二门，每天去研习历史国学、书写蒙汉文字、听老师讲天文地理的地方 。传统教学方式，传道授业解惑，让生活在大漠深处科尔沁的大玉儿，在书卷中开启了智慧的头脑，也许透过历史故事，她知道了往来成古今的朝代更替。当她进入沈阳皇城宫帷时，应该说，她心中不只具有草原的清纯和广阔，还有运筹帷幄的韬略与行事稳健的练达。

　　后来历史进程证明了这一点，科尔沁草原的胸怀加之天赋异禀的智慧，织进清初后宫喜怒哀乐的经纬纵横网格中。史料里真实的孝庄，辅佐她与皇太极的儿子、清初入关第一个皇帝顺治，力保她孙子康熙王朝。然而，她却终身不垂帘、不干政，只以“额娘”、“祖母”身份在关键处轻推一把。这种举重若轻的权柄拿捏，正是草原文化的蓄积与表现，就像原野上的青草，吹拂着风，沐浴着雨，根系从沙土深处汲取养分，晴翠漫野，生生不息 。

　　读史发现，清代并没有大规模修建长城。康熙曾说过"我朝施恩于喀尔喀，较长城更为坚固"。清初为了巩固政权，通过满蒙联姻的怀柔政策稳定边关。改国号大金为大清的皇太极娶孝庄的姑姑哲哲为正福晋，后又纳孝庄为侧福晋。沈阳故宫有座“关雎宫”，取《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中爱之深切之意。其实，这是皇太极给孝庄的姐姐海兰珠的寝宫，后嫁皇太极的海兰珠备受恩宠，可惜天不护佑海兰珠，她与儿子没几年就香消玉殒。机遇和好运都给了孝庄，她儿子顺治成为清朝入关第一个皇帝。

　　在这座占地10万平方米，目前中国现存复建规模最大的亲王府邸中，园区除建有孝庄博物馆，嘎达梅林纪念馆、科尔沁与后金盟誓碑、辽代龙兴之地、游牧文化之源等十余处景点外，还有绿草茵茵后花园里复原科尔沁草原游牧文化和生活场景，奶香氤氲的蒙古包，从草原深处走来的勒勒车，还有极具地域风格的科尔沁刺绣精品展等等，这些皆让思维的脉络穿过历史时光隧道，透见科尔沁草原浓郁的蒙古族风情。

　　达尔罕亲王府附近那片老榆树林，经历几百年风吹雨打，虬曲遒劲的枝干，见证了“驿外断桥边”残阳坠落。任凭影视剧主题歌，如何“向天再借五百年”恣意嘶吼，历史发展永远是“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芳草依然连接古道，但晴翠早已漫过荒城，换了人间的科尔沁草原，如今，天更蓝、水更美，传统的畜牧业生机勃勃。我们参观孝庄故里那天，刚巧赶上附近舍伯吐镇牛市大集，这个牲畜交易市场，是蒙东地区大型牲畜集散地。登高望去，上万牛头攒动蔚为壮观，足见购销两旺，农牧民生活今非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