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终身难忘的藏地之旅(三)

晓雪

7.14日鲁朗镇一拉萨市

鲁朗出发赴拉萨，今天走G318要翻过色季拉山和米拉山。盘山公路蜿蜒向上，抵达海拔4728米的色季拉山口。晴天这里能远观7782米的南迦巴瓦雪峰全貌，据说这座雪域神山常年隐于云雾中，十人九不遇。倘若有缘便是此行最珍贵的馈赠。

　　一路濛濛细雨，乌云密布，到了色季拉山垭口，南迦巴瓦已被厚厚的云雾遮蔽，只能借用一图让大家饱饱眼福。

　　从林芝市沿尼洋河往西，G318国道旁矗立着秀巴千年古堡，距今已有1600余年，是西藏现存最古老、保存最完整的古军事碉楼群 。

　　吐蕃时期的军事雕楼以天然片石与木板垒筑，墙体厚达两米，内为八角型，上不封顶，瞭望孔、狼烟通道一应俱全。

秀巴村高架晒谷棚。

　　站在秀巴村高处，拉林高速、318国道、尼洋河谷同框。全村遍布百年野生古桃树，坚硬斑驳的千年古堡，配上春日柔软烂漫桃花，刚柔相融，是林芝独一份的人文桃花景观。

　　拉林高速（拉萨一一林芝），耗资数百亿的雪域通途，全程无收费站。国家倾力铺就这条尼洋河谷大道，不图过路之利，只为藏乡百姓出行无忧。

　　继续往西经过工布江达县城，之后抵达海拔5013米的米拉山垭口。米拉山是川藏南线G318从成都到拉萨的最后一座高海拔雪山垭口，东坡的林芝市是湿润、秀美的西藏江南；西坡的拉萨市是干旱、苍茫的高原草甸。一座山隔开两种完全不同的青藏高原景观。

　　在318国道上能看到大自然雕琢的彩岩神山，层叠斑斓矿纹如孔雀开屏铺展山巅。右下角是穿过米拉隧道的拉林高速，不用翻越5013米老垭口，大幅缩短路程、避开险弯和高反。

7.15日拉萨市一库拉岗日措玉村

拉萨住了一晚，清晨便马不停蹄一路向南奔赴库拉岗日雪山，360多公里路途，是一场一措再措、雪山连绵的藏南视觉盛宴。

　　避开羊卓雍措外环的人潮，驶入X301羊湖内环公路。车轮贴着湖岸缓缓前行，随时停车打卡拍照。层次渐变的圣湖蓝、藏式村落、草原田园、牛羊点点缀其间，这里才是羊湖最原始纯粹的模样。

　　山南市浪卡子县打隆镇相达村，G349国道旁的藏式村落。

　　浪卡子县扎热寺，被称作藏南小布达拉宫，始建于17世纪。

　　海拔5010米的普莫雍措静卧喜马拉雅北麓，是世界海拔最高的大型淡水湖之一，藏人唤它“少女湖”。夏季湖面澄澈辽阔，万顷碧波映着连绵雪山；冬季整片湖面化作剔透蓝冰，冰裂与冰泡交织，是高原独有的绝色。

　　在普莫雍措投喂棕头鸥太有意思了！掰碎馕往天上扔，它们总能稳稳接住。一不留神，巴掌大的馕竟被它们偷袭叼走，这群雪域小精灵可太聪明啦！

　　顺着G219蜿蜒的盘山公路不断攀升，终抵海拔5363米的蒙达拉山垭口。此地横亘浪卡子与洛扎两县交界，也是去库拉岗日秘境的必经关口。

　　驶入洛扎地界，连绵黄土山峦层层铺展，远方库拉岗日群峰身披冰雪，荒原与神山并肩入镜，相映成画。

7.16-19日滞留色乡措玉村

15日下午赶到洛扎县色乡措玉村，落脚库拉岗日牛头客栈，老板娘德吉阿佳热情好客，汉餐做的不错，还免费提供酥油茶、甜茶，是村里接待游客的负责人之一。

　　措玉村隶属于西藏山南市洛扎县色乡，地处喜马拉雅山脉南麓、库拉岗日雪山群脚下，靠近中国与不丹的边境地带，是古时通往不丹的茶马古道峡谷 。村子不大但风景极美，一条上山路通往库拉岗日景区，一条下山路通往色温公路。出门就能看到库拉岗日雪峰，天气好时能拍到日照金山。

　　措玉村静卧在白玛林沟的半山腰，这条山谷是洛扎大峡谷延伸出的分支沟壑。一条颠簸难行的盘山小路蜿蜒向下，连通山脚的色温公路。村子下面奔涌着冰川融水汇成的山溪，水流湍急，一路奔淌，最终汇入洛扎主干河流雄曲。

　　一夜细雨绵绵，清晨德吉告知我们山下的色温公路被山洪冲断，路面损毁严重，只能等洪水退去再抢修，通车时间遥遥无期。这场意外彻底打乱了我们下一步前往青海的行程，自驾多年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中难免忐忑不安、满心焦灼。

　　既然前路受阻，也算难得的缘分，索性放下焦虑，静下心好好沉浸在这个藏村和原始雪山秘境里。

库拉岗日是藏南四大神山之一，数座七千米以上的雪峰并肩而立，主峰7538米。从村子到景区有5公里车程，不收门票，只收取垃圾清理费15元/人。这里被誉为国内入门级高原徒步天花板，不用重装露营，单日往返即可打卡雪山冰湖，年轻人、中老年都能找到合适自己的徒步路线。但下午17点前必须下山，否则会启动搜救。

　　天上时而下着小雨，时而飘着雪粒子，一步一喘地爬上4750米的白马林措观景台时，所有疲惫和焦灼都瞬间消散。眼前的库拉岗日群峰笔直耸立，皑皑白雪覆盖峰顶，云雾在山间变幻莫测。脚下的白马林措像镶嵌在山间的蓝宝石，湖水层次分明，蓝绿交织，倒映出云雾和雪山，山湖同框的画面极具冲击力。

　　滞留的第二天，我们沿着村旁无名小溪闲逛步入白玛林山谷，整片山谷安静又辽阔，一座座古老碉楼的断壁残垣静静伫立在山谷之中。洛扎素有“千碉之乡”称号，这些散落的碉楼残垣，是六百年前先民就地取材修建的防御碉楼群 ，具有瞭望预警、避难御敌之用。风化的碉楼静静守着山谷，与远处库拉岗日雪峰遥遥相望，一旧一新，道尽藏南边境尘封的岁月。

　　在小河边的藏民家做客，主人热情地为我们端上自制的奶茶。

　　午后沿着曲折盘旋的山路下山，打算亲眼看看山洪损毁的路段。半个小时的山路崎岖陡峭、坑坑洼洼，一边是悬崖深谷，一边是连绵雪山，全程双手紧抓扶手，沿途风光不错，但也只能看在眼里，拍不下来。

　　一路下山抵达色温公路检查站。还记得上山时，站点前方有一片施工工地，一场山洪过后，建材和地基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半点施工的印记都寻不见了，山洪的破坏力超乎想象。

这次洪水是库拉岗日北坡冰川融水+连日降雨，造成山下的嘎措水位抬高，汹涌河水顺着狭长的洛扎峡谷，裹挟大量山上冲下来的碎石、泥土，瞬间掏空了部分色温公路路基，出山道路全线阻断。万幸的是我们的客栈处于库拉岗日南坡、白玛林峡谷半山腰，山下的三个冰湖属低危冰湖，听村民说从未出现过冰湖决堤的灾害。

　　滞留措玉村的第三天，当地乡政府及时安排志愿者前来支援，配合村干部耐心安抚大家焦躁的情绪，劝解直意下山的游客，实时报告道路抢修进度，对任何诉求都能及时沟通回应。分散在各家民宿客栈的200多名游客虽行程受阻，村里却始终平和有序，没有慌乱嘈杂。

　　村里小卖部的鸡蛋和方便面很快被抢购一空，乡政府及时调配物资，送来矿泉水、干粮与各类补给，分发给滞留游客，这份及时的物资支援，消解了大家内心的焦虑，危难时刻基层组织守护群众，藏乡山间处处皆是家国温情。

　　为缓解大家的心情和找点事干，霞姐提议包顿饺子，得到大伙的积极响应。擀皮、填馅、捏褶，欢声笑语回荡在小小的客栈里，20位来自各地的游客宛如温馨的一家人。有人把这段画面拍成视频传到了色乡。

　　滞留第四天，带的药所剩无己，村里的卫生站又没有，只能冒险下山到色乡卫生院去拿药。好在去色乡的道路损毁不严重，危险处都做了加固处理。

　　色乡乡政府旁，藏着千年岁月的赛卡古托寺，民间习惯称它九层公子寺。寺中标志性碉楼高28米，是米拉日巴尊者凭一己之力，耗费六年光阴背石垒砌而成。洁白墙体配鎏金塔顶，静静遥望远处连绵的库拉岗日雪山。整座寺院最震撼的，莫过于塔顶外侧悬空的转经步道，窄窄一条仅半米宽，没有任何防护栏，脚下便是近三十米的高空，堪称藏地最惊险的转经道。往来朝圣的信徒，都会鼓足勇气登顶绕行，以此祈福消灾。走洛扎库拉岗日环线，这里绝对是不容错过的人文秘境。

　　去色乡的路旁，有几处原生态野温泉，一旁便是奔腾汹涌的河谷洪水，心态豁达的本地藏民与远道而来的游客，依旧悠然泡在暖泉里，这份从容实在让人敬佩。

相传这片峡谷深处分布着108处天然泉眼，如今对外开放的十余处汤池，每一处泉水矿物质各有不同，常年浸泡能舒缓风湿关节痛，对高血压等不适也有调理作用，是藏南雪山里独一份的天然疗养秘境。

　　措玉村游客突发急病，在地面救护车无法通行的情况下，当地政府迅速调度高原救援直升机赴深山转运病人。亲眼见识完善高效的山区应急救援体系，内心满是震撼与动容。哪怕远在边境深山，国家也不曾放弃任何一人，倾尽全力守护每一条生命，这份踏实与安心，是此行最难忘的收获。

　　事后翻看当地发布的救援视频，机舱内医护全程陪护、实时救护，终于让急症游客转危为安。更让我心头一震的是，镜头里忙碌施救的医生，正是上午在色乡为我开药的王大夫，危难时刻总有普通人挺身而出，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暖，久久触动我心。

　　下午德吉带来山路抢修通车的喜讯。客栈里等候通行的游客纷纷收拾行囊匆匆离去，四下瞬间喧闹散尽。我们却留在最后，因为答应德吉一家，临走前亲手烙一锅香喷喷的葱花饼，这份约定不愿轻易辜负。

离别时分，淳朴的德吉一家人捧着洁白哈达向我们一一道别，暖意直撞心底。短暂几日相伴，早已生出不舍，紧紧相拥互道珍重，山野间这场不期而遇的温暖，会长久珍藏在我的记忆里。

　　虽说道路勉强恢复通行，但路基大面积破损、路面碎石遍地，沿途塌方与冲毁痕迹随处可见，处处暗藏险情。一路上民警沿途站在危险地段值守护送，不断提醒我们谨慎驾驶；更要特别感谢昼夜奋战的筑路工人，冒着山间落石、洪水复发的危险连日抢修，才打通这条出山之路。

我们全程紧绷神经，低速小心慢行，缓缓告别这座静谧温柔的峡谷山村。这场因山洪意外滞留的经历，连同护路民警、筑路工人与德吉一家给予的温暖，都化作藏地旅途里一段独一无二、难以忘怀的珍贵记忆。

7.20洛扎县一拉萨市

告别洛扎，沿着G219一路向西，拐进少有人走的羊湖东岸内环（喀庆拉/鲁日拉线），沿途是颠簸的沙土路，紧贴羊湖碧波穿行，打卡最孤独古寺一一日托寺，再折返主路回拉萨。

　　翻越喀庆拉、鲁日拉两座垭口。站在高处远眺，整片羊湖铺展于群山之间，湖水被岛屿分割成千岛错落的模样，碧蓝湖水层层晕染，远处雪山连绵相伴。

　　日托寺藏语意为“山上的石头”，相传寺内供奉一块天降陨石，能消灾解难，“日托寺”之名也由此而来。这座距今700年的萨迦派古寺，坐落于羊湖湖心半岛，三面环湖，仅一条砂石路连通外界，被誉为羊湖最孤独的寺庙。常年仅有一位僧人在此驻守修行，一湖、一岛、一寺、一僧，自成一方清净天地。

7.21-22日拉萨市

来拉萨，布达拉宫一定是不可错过的打卡之地。它矗立在拉萨红山之上，海拔3767米，是全球海拔最高、规模宏大的宫堡建筑群，也是雪域高原的标志性地标。

宫殿始建于七世纪，当年吐蕃松赞干布为迎娶唐朝文成公主与尼泊尔尺尊公主修建。千百年来，这里既是藏传佛教的神圣殿堂，更是见证汉藏和睦、民族交融的珍贵历史印记。

　　八廓街坐落于拉萨老城，是一条环绕世界文化遗产大昭寺的青石板路，距今已有1300多年历史，是拉萨城市文明的起点，民间素有“先有大昭寺，后有拉萨城”的说法。

　　顺时针转经的人群，是八廓街永恒的风景，万千朝圣者在这里以不同的姿态表达自己的虔诚。

　　朝圣者五体投的磕长头，是藏地最赤诚的修行方式。长途跋涉的朝圣者，将八廓街作为旅途终点，用漫长绕行完成数年的心愿，为家人祈福、消灾。不管身旁行人步履匆匆，他独自沉浸在最纯粹的信仰里。

额头上留着长叩印记的几位觉姆，长拜后休息闲谈，平日里静心礼佛的修行者，此刻流露出普通人的温情。

　　二十多天的雪域旅途终于画上句号。一路穿越羌塘无人区，走过颠簸盘山道，翻越连绵雪山圣湖，也遇上不少意料之外的波折。山洪被困、道路损毁，都成了此行独有的印记。

从前只向往西藏辽阔壮丽的风光，真正踏足才懂，旅途从不会一帆风顺。道路受阻的焦虑、高反带来的不适，都曾让人心生焦虑，但所遇之人的暖心相助，治愈了所有困顿。这份纯粹的善意远比风景更戳人心。此行让我学会了看淡意外、从容前行，心怀赤诚，敬畏雪域山河，感念世间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