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劳与逗娘

陈江

我蹲在齐膝深的野草丛里守了快半小时，脚边的草叶都沾了晨露潮了裤脚，终于等到这只我总唤作“逗娘”的小鹪莺振开翅膀，脚爪还勾着草茎不肯松开，扑腾的风扫过身边的草叶，连带着细碎的小野花都晃了晃，像它正急着要跟我炫耀刚找到的小秘密，我下意识抬眼往远处的高枝扫了扫，往常蹲点总能撞见的伯劳，今天还没现身。

它站在层叠的绿叶尖上，仰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不远处飞过来的小蝶，连脊背的羽毛都绷得轻轻的，像是怕晃一下就惊走了那只晃着橙黄翅膀的小访客，连我举着镜头蹲在草窠里都没察觉，更没注意到身后灌丛的缝隙里，伯劳正探出半张脸，饶有兴致看着它这副全神贯注的小模样。

草叶上停着只纤细的小豆娘，橙红的尾尖直直翘起来，在连片的浓绿里亮得醒目，我正举着镜头想对准它，就见逗娘从叶片间探出头，歪着小脑袋打量这只小不点，连刚才惦记着要找伯劳打招呼的心思都分走了大半。

它站在一丛长得最旺的绿叶尖上，抬着小脑袋望向远处，风把它身侧细卷的藤蔓吹得轻轻晃，它却站得稳稳的，像正等着风把远处的虫鸣捎过来，好第一时间扑过去，连停在高枝上的伯劳都歪了歪头，目光跟着这只蹦跶的小不点转。

它歪着小脑袋站在草茎边，脚爪牢牢扣着叶片，身后拖得长长的尾羽顺着风的方向斜斜飘着，一副随时要抬脚蹦去下一片草丛的灵动模样，看得我连气都不敢大喘，生怕惊扰到它，也惊飞了枝桠上正静静看着它的伯劳。

停在草叶上的小蜻蜓圆溜溜的绿眼睛直勾勾对着我，橙红的尾巴翘得高高的，旁边缀着的小白花衬得它格外俏皮，连逗娘都停在不远处的枝桠上，歪着脑袋好奇地打量这位小邻居，完全没注意到几步开外的灌丛后，伯劳正悄无声息盯着这片热闹的小天地。

伯劳单脚踩着韧实的草秆，另一只脚还抬着半寸，像是刚落脚就被草丛里的动静勾住了目光，它脖颈上鳞片状的棕褐羽毛在晨光里泛着软乎乎的光，半点没有平日里掠飞时的凌厉劲儿，倒像是特意放慢了动作，生怕惊到草叶间蹦跶的逗娘。

枝桠上站着两只凑在一块儿的伯劳，脑袋对着脑袋像是正小声聊着天，连脚边缠着的细藤都没惊动，我正纳闷往常独来独往的小家伙什么时候多了个伴，就看见逗娘从枝桠底下窜过去，停在不远的草叶上歪头看它们，惹得两只伯劳齐齐停了话头，把目光都落在这只冒失的小不点身上。

通身艳红的蜻蜓停在浅黄的细秆上，透亮的翅膀垂下来，在满片柔绿的背景里亮得像一小团跳动的火苗，刚才还在草丛里蹦跶的逗娘远远望了它好几眼，却也舍不得打破这片刻的安宁。整片野草地里的小生灵们各得其乐，我蹲在这儿看了一整个上午，连时间都跟着软乎乎慢了下来，满耳都是细碎的虫鸣鸟叫，满眼里都是鲜活得快要溢出来的绿意，刚才还站在高枝上的伯劳，此刻也低低掠下来，停在离逗娘不远的枝桠上，两个小家伙一静一动，把这片普通的野草地，衬得像藏着满当当的小欢喜。

它蓬松着软乎乎的绒毛站在绿叶堆里，小尖嘴抬起来望向斜上方，像是正跟停在高枝上的伯劳打招呼，橙红的小爪尖扣着嫩叶片，风扫过它的头顶，把它头顶淡紫的绒毛吹得微微晃，那点娇憨的模样，看得我忍不住弯起嘴角。

它稳稳站在叶片上，圆溜溜的眼瞳亮得浸了晨光，长尾巴顺着身后的风轻轻舒展，像是刚跟远处的伯劳对完了视线，正慢悠悠调整着姿态，准备下一次往草丛深处蹦去。

它半张着翅膀抬着一只小爪，像是正蹦到一半要落向另一丛草叶，身后的长尾羽直直垂着，远处隐约晃过伯劳深褐的影子，它半点都不慌，反倒扑腾得更欢，像故意要给远处的老邻居展示自己新练的飞行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