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这是我和你妈准备做木头的材料!”。老父亲一句不经意的话,却让我感慨不已。这么多年在外奔波,却忽视了父母快速的衰老。人往往都是在某一个瞬间突然察觉父母变老的,平日里习惯了他们永远安稳可靠的样子,一句随口的家常话,才猛然惊觉岁月老去早就悄悄落在了他们身上。总以为来日方长,忙着赶路打拼,回头才发现,他们早已不再年轻,以前认为父母只是老了,而不会离我而去。而听到老父亲的这句话,才让我真正意识到他们是真的老了。心里好像一直有个固执的错觉,父母永远是那个为我们遮风挡雨的人,衰老只是一个遥远又模糊的词,总觉得日子还有很多。直到某一句平淡无心的话击中自己,才猛地打破这份侥幸,看清时光不留情面地推着他们走向年迈,而我跟许多同龄人相比,却是幸运的,至少如今,我还能回家后叫上一声:“爸”“妈”,而很多同学友人的父亲或者母亲早都已经离他们而去了。</p> <p class="ql-block">老家把棺材叫做“木头”,用一堆从山上砍下来的木料,最好的是杉木,然后晒干后请专门的木匠到家里来完成棺材的制作,通常是将圆木材整形加工后做成一个长方形的厚箱子样,上面再加工一个带有弧形的盖子。刚完成的“木头”看着还行。而一旦一遍又一遍涂上厚厚的黑黑的油漆,就变得极其诡异了,瞬间就带上了生命落幕的肃穆。而我打小就害怕那存放在阴暗处的黑黑的“木头”,潜意识里明白那是一个人最终的归宿。后来常听人们说起“见棺发财”,而我却一直就不想看见这个东西。那幽暗的黑屋子,黑屋子角落,安静的搁在木架上,有的还给蒙上一块灰布,落着厚厚的灰尘,黑黑的棺材与我不仅有着恐惧,也有着无比的遥远感。</p> <p class="ql-block">虽然如今的中国很多地方包括农村都在大力推进新的殡葬方式,也盖起了殡仪馆。但老人们还是习惯选择最古老的土葬。而不愿意选择火化,刻在老一辈骨子里的,还是那份入土为安的念想,爷爷奶奶去世时,我看着安详的躺在棺材里的他们,虽然伤心,却并不意外,因为他们都是高寿,在安详中平静离世,去了天堂。直面他们的棺材,虽然依然不喜欢,依然有恐惧,更多的却是释然。直到长大在外漂泊,如今看懂父母悄然老去,才读懂这份藏在乡土习俗背后的深意,老一辈提前备好木料,不是忌讳死亡,而是留给家人一份安稳。从前只剩恐惧的物件,如今再回望,里面装着的,是故乡独有的温柔和对生死朴素的接纳。</p> <p class="ql-block">而如今,当老父亲提起要准备和“木头”时,我还是难过了。虽然在农村老家,很多家庭都有提前做棺材的习俗,而我却总认为我们家离它很遥远,最起码父母的“木头”离我很遥远。因此,当老父亲指着那堆木材跟我说要做木头时,我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虽然他们都已经是 70 多岁的老人了,在农村老家这已经很晚了,可我依然还是不愿意,不喜欢。</p> <p class="ql-block">记忆里的画面一帧帧翻出来,全是妈妈年轻的模样,儿时牵着妈妈的衣角逛县城,妈妈是那么年轻。上学了,很神气的穿着妈妈缝制的新衣服,妈妈还是那么年轻。离开家乡,登上奔向远方的列车,挥手向妈妈告别,妈妈依然年轻。而每年仅有的一两次回老家跟爸爸却搭不上几句话,只是觉得他们慢慢的不再年轻了,走路开始蹒跚,眼睛开始昏花。往后备箱装上想让我们多带点的乡土特产时也力不从心了,趴在车窗上不舍的眼神也更加不舍了,这一切其实都早已显现。只是我没有察觉而已,或者说不愿意感觉到而已。不是看不见,只是刻意不愿正视,老父亲的话让我认真的发现,我的父母真正的早就开始衰老了,因为我也早已不再年轻,总以为自己还是孩子,父母永远是撑着我们的靠山,可时光公平,一边苍老了他们,一边催着我们长大成熟,从前看不见的疲惫与脆弱,如今终于读懂。原来成长最残忍的一件事,就是轮到我们,来目送父母慢慢走向暮年。</p> <p class="ql-block">想念尚有归途,牵挂还有归处。毕竟我的父母还健在,思念有所寄托。想念父母的时候,可以拨通一通电话,可以踏上归途回家相见;可对于早已失去双亲的人来说,思念无处安放,世间再无人等候,而如果在某一天怀念起曾经亲爱的爸爸妈妈,那他们会是怎样的伤感?是不是也会在某一个夜深人静,星光满天的夜晚,对着轻拂过脸庞的微风说一句:“爸,妈,我想你们了”。虽说人生无常,生老离别都是必然,而我却还是希望那一天来得晚一些。更晚一些……不求岁月永久停留,只求这份烟火相伴的日子,可以再绵长几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刘驰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