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吃过晚饭收拾完战场,关灯、沏茶,于窗下小坐,听虫鸣远远近近,看星光若有若无,清风拂过花影摇曳,也许古人诗词里的“丁东莲漏隔花滴,花影离离月波白”说的就是如此良夜美境吧。</p> <p class="ql-block">想起了古琴曲《良宵引》,不知从何时起,每到夜深人静,我总爱找出这首曲子来听。琴曲不长,翻来覆去地听,也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却像在心头推开了一扇窗,让月光与清风都涌了进来。</p> <p class="ql-block">之前特意查了资料,《良宵引》最早见于明代严澂编纂的《松弦馆琴谱》,那是1614年的事了。虞山琴派的开山之作,又是《四库全书》收录的唯一明代琴谱,分量自是不轻。有人说此曲作者是隋代的贺若弼,也有人说不过是后人托名。这些考据我倒不在意,只觉得“良宵引”三个字取得真好——“引”是一种文体,大略如序而稍短,在音乐中也有序奏之意。仿佛这曲子不过是良辰美景的一个序言,真正的诗意还在曲外,在听者的心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乐曲开头是三个泛音。第一个音铮然响起,像暮色中远远传来的一声更鼓,提醒你夜来了;第二个音稍缓稍弱,像天边只剩半个的红日,正在缓缓沉落;第三个音再轻些,便只剩一缕余晖了。就这么三个音,便将人从白日的喧嚣中一把拽了出来,浸入一片月夜般的宁静里。耳朵里明明还有余音在绕,心却已经静了下来。</p><p class="ql-block">这便是《良宵引》的妙处了。有人说它是“静的艺术”——不是死寂,而是静中有动、动中有静的。你听那琴声缓缓流淌,平平的,悠悠的,没有激烈的冲突,也没有伤感的时调,就那么单纯地、枯淡地流淌着。白日的疲惫被洗尽了,心头的焦躁被拂去了,整个人都沉静下来、淡泊下来、清朗下来。苏轼在《记承天寺夜游》里写“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良宵引》要的,大约也就是这么一个“闲”字——心无挂碍,方能与这良宵相称。</p> <p class="ql-block">“上画楼,帘卷遍,竹外新雨收烟幂,倦鸟瞅嗽宿枝头。笛唤起,清清月轮浮”。这意境,恰如一幅月夜的小画,恬淡而美妙。</p><p class="ql-block"> 我听这首曲子的时候,常常想起古人说的“当其天高气爽,月朗星辉,可以弹琴味道,饮酒赋诗”。这样的夜晚,不必有玳宴珍馐、觥筹交错的热闹,也不必“高处不胜寒”的清冷。只需一书在案,一琴在膝,或猫儿相伴,围炉煮茶夜弹,胸中了无尘俗,便多一分逸兴遄飞。</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窗外夜色沉静,坐在黑暗里,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拂过了——不是感动,不是悲伤,只是一种妥帖的、温柔的安宁。原来“良宵”不是什么宏大的词,它只是琴声里藏着的那种,每个中国人都懂的、淡淡的欢喜与从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