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自己终日被病痛，孤寂，职场纷争纠缠，时常心神纷乱，执念难放，一心向往田园桃源，苦苦追寻安宁，却不知真正的修行不在山野，而在凡尘…</p><p class="ql-block"> 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p><p class="ql-block"> 我来自人间，也该渡这人间万般磨难，我不再寻世外桃源，不避俗世风霜，就在这滚滚红尘里，把该受的苦受完，该守的善守住，待到寿关来临，再坦然归去…</p><p class="ql-block"> 正如保尔·柯察金这样说过：</p><p class="ql-block"> 应当赶紧的，充分的生活，因为意外的疾病或悲惨的事故随时都可以突然结束我的生命…</p><p class="ql-block"> 就是到了生活已经无法忍受的时候，也要善于生活下去，要竭尽全力，使生命变得有益于人民…</p><p class="ql-block"> 我深深地记着保尔·柯察金的话，在我有限的生命里，我不能腐朽，我愿意燃烧起来…”</p><p class="ql-block"> —— 黄小锤</p><p class="ql-block"> 一周之后，黄小锤出院了…</p><p class="ql-block"> 出院这天，天阴沉沉的，秋风卷着落叶，在医院门口的路面打着旋…</p><p class="ql-block"> 经过这一轮住院调养，黄小锤的胃病稍稍稳住，可身上的顽疾依旧没有根除，那条残腿也还是老样子，走起路来依旧一拐一瘸…</p><p class="ql-block"> 办理完出院手续，黄小锤身上只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里面装着换洗衣物，还有剩下的几盒药…</p><p class="ql-block"> 没有其他人来接，皮爱奇厂里正赶板栗加工的大忙，一早便打来电话，说实在抽不开身，叮嘱黄小锤路上慢些，到家记得按时吃药，等忙完这阵子就过来看他…</p><p class="ql-block"> 黄大锤前几日又回了老家，临走前留下话，让黄小锤凡事想开，别再拿酒拿命赌气…</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很好奇，这个黄大锤自从车祸出院之后，每个月都要回老家好几次，难道是人越来越清醒了，知道老家的重要性了…</p><p class="ql-block"> 王浩前几个月新交了个小女友，心思全都扑在了小女友身上，整日陪着小女友四处游山玩水，潇洒得很，听说起，这几日王浩带着小女友跑到了重庆，在洪崖洞逛得不亦乐乎，灯火璀璨的江边，看夜景，吃火锅，日子过得风花雪月，把俗世烦恼统统抛在了脑后…</p><p class="ql-block"> 宝三藏却遭遇了天大的祸事，他已经动身回了新疆，噩耗传来，他年迈的老父亲驾鹤西去，听闻消息的时候，黄小锤心里沉沉的，世事无常，生老病死从来都不会跟人打招呼…</p><p class="ql-block"> 虽说宝三藏远在新疆，正忙着家里的丧事，心里满是悲痛，可宝三藏心里依旧记挂着黄小锤，特地从新疆寄来一大包自家晒制的新疆干红枣，快递辗转送到了黄小锤手里，包裹里还附了一张纸条，简简单单嘱咐黄小锤，平日里拿红枣泡水喝，好好养护脾胃…</p><p class="ql-block"> 捧着这包沉甸甸的红枣，黄小锤心头一阵温热，人情冷暖，大抵就是如此，纵使相隔千里，各有悲欢，依旧有人把你的身体记挂在心上…</p><p class="ql-block"> 雷疯子手里经营的出租车公司，近来光景却不大景气，不只是被其他出租车公司抢了生意，最主要的就是城市里私家车越来越多，网约车也慢慢兴起，分流了不少客源…</p><p class="ql-block"> 现在手机上冒出来一堆网上打车软件，滴滴，曹操出行，还有嘀嗒拼车，遍地开花…</p><p class="ql-block"> 人们出门不用站路边招手拦车，掏出手机一点，私家车就能过来接人，价格还便宜…</p><p class="ql-block"> 再加上私家车顺道拉客，就挣点油费，比坐出租车还要便宜的多…</p><p class="ql-block"> 街头跑活的出租车，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往日里热热闹闹的车队，如今不少司机都叫苦连天…</p><p class="ql-block"> 雷疯子平日里性子张扬，一向要强，眼下遇上行业不景气，也是愁眉不展，往日里呼朋唤友，喝酒吹牛的劲头少了许多，整日埋在公司里，盘算着成本，调度，想方设法想把生意撑下去，可大环境摆在那里，许多事单凭一己之力，也难扭转局面…</p><p class="ql-block"> 几个人，几段不同的命运…</p><p class="ql-block"> 有人沉醉情爱，纵情山河，有人痛失至亲，背负哀思，有人苦心经营，受困于世事浮沉…</p><p class="ql-block"> 偌大的医院门口人来人往，各色病人家属匆匆来去…</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站在台阶下，望着眼前熟悉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p><p class="ql-block"> 这一回，黄小锤算是从鬼门关又爬回了人间，看见了太阳，可这副躯体，早已被病痛磨得千疮百孔…</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摸了摸衣兜，里面揣着刚买的一包沂蒙山香烟…</p><p class="ql-block"> 走出医院大门，黄小锤找了个路边的台阶坐下，掏出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支香烟，烟气缓缓吐出，混着秋日微凉的风…</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的脑海里又浮起那天病房里，那番对话，马老太说的：</p><p class="ql-block"> “国运昌盛是国运，个人磨难是人命…”</p><p class="ql-block"> 还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里那句：</p><p class="ql-block"> “钢要在烈火与骤冷之中淬炼而成…”</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中默念：</p><p class="ql-block"> “我来自人间，也该渡尽人间…”</p><p class="ql-block"> 从今往后，不必奢求一身无病无灾，只愿守住本心，扛住这一路风霜…</p><p class="ql-block"> 烟燃到末尾，烫到指尖…</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才回过神，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水泥缝隙里…</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站起身，一拐一瘸，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p><p class="ql-block"> 街道两旁的树木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飘落，街边的小店依旧烟火腾腾…</p><p class="ql-block"> 远处隐约传来车辆驶过的轰鸣，这座城市依旧在向前奔涌，时代滚滚向前，而黄小锤，拖着一身病痛，继续在这俗世红尘里，一拐一瘸，一步一颠的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回到住处，屋子冷冷清清，推开房门，一股沉寂的气息扑面而来…</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把布包搁在桌上，先倒了一杯温水，按医嘱吃下一堆药片…</p><p class="ql-block"> 窗外秋风呼呼作响，天色渐渐暗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想起在病房看到的那些新闻：</p><p class="ql-block"> 南水北调，飞驰的高铁，升空的天宫一号，劈波斩浪的航母…</p><p class="ql-block"> 山河盛世，日新月异，可自己的人生，依旧满是坎坷…</p><p class="ql-block"> 可转念一想，马老太和黄大锤的话犹在耳畔：</p><p class="ql-block">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真正的修行，不在深山，就在这烟火俗世之中…”</p><p class="ql-block"> 苦难是淬炼人的烈火，既然命运把他丢在这红尘苦海，那便坦然接受…</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抬手，又抽出一支沂蒙山，火苗亮起…</p><p class="ql-block"> 前路还有漫长的四十一年风雨，病痛，孤独，世事折磨，一样都躲不开，但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能就此沉沦…</p><p class="ql-block"> 活下去，好好活，便是黄小锤当下唯一的执念…</p><p class="ql-block"> 夜色漫过窗户，屋子里静悄悄的…</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好好洗了一个热水澡，洗去身上多日积攒的疲惫与药味，擦干身子，换上一身整洁得体的外衣，又对着镜子仔细打理，梳出一个利落的发型…</p><p class="ql-block"> 嗯，纵然头顶白发稀疏零落，格外刺眼，可黄小锤心里暗自较劲，人可以受苦受难，但这份体面与帅气，万万不能轻易丢掉…</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静静凝视着镜面里的人影，脸庞苍白消瘦，皱纹悄悄爬上眼角，如果旁人简单一瞥，说黄小锤年过五十，多半都会有人深信不疑…</p><p class="ql-block"> 按理说，“龙钟老态”本是形容年长老者，用在三十多岁的黄小锤身上并不贴切，可看着镜中憔悴倦意的模样，又不得不承认，黄小锤身上已然带上了那份衰败之感…</p><p class="ql-block"> 明明正值壮年，长年累月的病痛日夜蚕食躯体，身形单薄枯瘦，白发稀疏，一条残腿落下病根，走起路一拐一瘸，眉宇之间萦绕着化不开的疲惫沧桑，寻常年轻人的蓬勃朝气，在黄小锤身上几乎寻觅不到，隐隐透出几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嗯，就是刚才那个词语“龙钟老态”…</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 “未老先衰”这是他活着的悲哀…</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缓步转身，一拐一瘸走向角落的储物间，从中取出一个纸盒子，又挪回镜子跟前，黄小锤轻轻掀开纸盒盖，里面零碎摆放着各式物件，那是几样简单的化妆用品静静躺在其中…</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摘下脸上的金丝平光眼镜，指尖细细调整妆容，一点点修饰面容，一番简单的易容过后，再抬眼望向镜面，一张英气爽朗的青年脸庞映入眼帘，白发依旧无法遮掩，可眉眼舒展，消沉散去，久违的精气神重新充盈起来，一扫方才的萎靡憔悴…</p><p class="ql-block"> 夜色沉沉，街头灯火亮起…</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收拾妥当，拄着那尘封已久的龙头手杖推门走出家门，融入满城的夜色烟火之中…</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人间，人人皆有两面，一面是沧桑苦楚，一面是意气风骨…</p><p class="ql-block"> 嗯，褪去往日萎靡消沉的模样，经过一番易容，眼前的黄小锤仿佛换了一个人…</p><p class="ql-block"> 先前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颓废一扫而空，眼底黯淡的光彩重新亮起，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就连那条残腿带来的蹒跚步伐，借着龙头手杖的力道调整了姿态，不再是往日步伐踉跄，一拐一瘸的落魄模样，此时步伐沉稳有度，完全就是龙行虎步…</p><p class="ql-block">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撞见，很难将此刻神采收敛，沉静从容的男子，和病房里憔悴虚弱，带着几分“未老先衰”“龙钟老态”之感的落魄身影联系在一起，前后对比，判若两人…</p><p class="ql-block"> 肉身还是那一具饱经病痛折磨的躯体，伤痛依旧藏在筋骨深处，可心境与气质已经然截然不同…</p><p class="ql-block"> 人前，他收敛沧桑，藏起苦楚，独处之时，疲惫，孤寂与满身病痛才会悄然浮现…</p><p class="ql-block"> 这便是红尘凡人的宿命，带着两层面目游走于世间，一半是岁月伤痕，一半是故作坚强…</p><p class="ql-block"> 晚风掠过北街小吃摊腾腾的热气，黄小锤静静坐在板凳上，将龙头手杖放在一侧，低头望着碗中浮起的馄饨，心中暗自感慨：</p><p class="ql-block"> “世事如戏，众生皆是扮客，人有千面，行走阴阳，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浮生如梦，历尽沧桑…”</p><p class="ql-block"> 他拥有两副模样，一副憔悴病态，满身孤寂，一副神清气朗，藏起半生创伤…</p><p class="ql-block"> 在这个人间，万千星辰，皮囊可以修饰，容颜可以改换，刻在骨血里的磨难，却无论如何也无法伪装…</p><p class="ql-block"> 人间这场大戏，人人各戴面具登场，苦苦奔波，浮沉起落，谁又能真正卸下一身的伪装…</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吃了一个混沌，嗯，这混沌皮薄透亮，馅料饱满厚实，汤汁鲜香，许久未尝这一口滋味，一口下肚，暖意顺着喉咙淌进胃里，温热了久病寒凉的脏腑…</p><p class="ql-block"> 打小家境贫寒，馄饨于年少的他而言，是遥不可及的美食…</p><p class="ql-block"> 那时候，看着别家孩子掏出三块钱，美滋滋吃上一碗馄饨，馋得他眼巴巴望着，心底满是羡慕…</p><p class="ql-block"> 如今回想往事，他不由得自嘲，年少的自己，眼界何其狭小，一碗馄饨便能牵动全部念想…</p><p class="ql-block"> 时代变迁，岁月流转，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富足，物价悄然上涨，从前三块钱一碗的馄饨，现如今已经涨到六块钱…</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默默思索，到底是馄饨本身涨价，还是世间人心日渐浮躁膨胀，翻来覆去琢磨半天，终究百思不得其解…</p><p class="ql-block"> 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下了肚，仅仅只垫了个底，勉强半饱，黄小锤索性又掏出四块钱，买下一个刚出炉的肉夹馍，外皮烤得酥脆焦香，剁碎的五花肉醇厚入味，是地道的临沂风味，一口肉夹馍，一口残存的馄饨鲜汤，人间烟火的美味，足以抚平黄小锤心底大半苦闷…</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心中感慨万千，他所求从不多，一碗热馄饨，一个肉夹馍，这点滴细碎的美好，便能让他心生欢喜与满足…</p><p class="ql-block"> 人活一世，欲望太多，只会浮躁不安，若是懂得知足常乐，日子自然简单通透…</p><p class="ql-block"> 小摊上人声嘈杂，晚风裹着食物的香气四处飘荡…</p><p class="ql-block"> 夜色温柔，市井喧嚣不息，一身沧桑的黄小锤坐在摊位前，静静品尝着眼前的人间滋味…</p><p class="ql-block"> 吃饱喝足，黄小锤点燃一支沂蒙山香烟，烟雾丝丝缕缕，缭绕在夜市迷离的灯火之间…</p><p class="ql-block"> 晚风裹着嘈杂人声扑面而来，黄小锤默然抬眼，望着眼前喧嚣浮世，心中一声轻叹，这人间，有点意思…</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指尖轻轻掐算，低声喃喃自语：</p><p class="ql-block"> “花花世界迷人眼，灯红酒绿醉醺醺，熙熙攘攘是人间，我欲乘风归去，奈何天上仙班已满，幽冥地府怕我魂魄，不敢收揽，呜呼哀哉，这人间，却成了我的炼狱，九九八十一本是圆满飞升，可奈何偏偏少我八年岁月，这天道…唉！罢了，上天无路，入冥不收，三界茫茫，竟无一处容我歇息，只能滞留滚滚红尘，继续渡尽世间千般苦劫…”</p><p class="ql-block"> 话音悠悠飘散在夜色里…</p><p class="ql-block"> 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界，黑白无常几番前来索命，终究难以将他的魂魄带走… </p><p class="ql-block"> 那一缕穿越万古洪荒的王，与千年幽魂之主深藏在他的躯壳之内，连冥界阎罗王都心生忌惮…</p><p class="ql-block"> 上天不留，地府不收，万般归宿皆成泡影，万般无奈，只能继续滞留滚滚红尘，在俗世的悲欢苦海里苦苦跋涉…</p><p class="ql-block"> 世事如戏，众生皆是扮客，人有千面，行走阴阳，天地玄黄，青龙白虎玄武朱雀…</p><p class="ql-block"> 烟头燃到尽头，滚烫的灼感惊醒沉思中的黄小锤…</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抬手将烟头摁灭在路边的石台上，缓缓站起身，北街灯火璀璨，人潮往来不息，尘世依旧喧嚣，唯有他满腹沧桑，独自伫立在茫茫夜色之中…</p><p class="ql-block"> 喧嚣的夜市人声鼎沸，到处是摊贩的吆喝与食客的说笑，身处这片嘈杂闹市，黄小锤只想寻一方清净之地，思来想去，唯有图书馆与书店才能让浮躁的心，稍稍沉静…</p><p class="ql-block"> 黄小锤拄着龙头手杖，缓缓穿过烟火缭绕的美食一条街，煎炸炖煮的香气扑面而来，路边行人擦肩而过，说说笑笑，热闹非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