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歌，归来仍是少年

鸽子🕊 徐肇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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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致四十八年前，广州市第86中学，我们高二八班全体同学。

指尖蹭过纸面带着旧时光的颗粒感，黑白影调漫开的瞬间，四十多年的光阴忽然就软了下来，我清清楚楚记起1978年6月的那个午后，广州市第八十六中学的老梧桐把碎阳铺在我们肩头，高二（八）班整整齐齐站在镜头前，连风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群攥着满手心热望的年轻人。

那时候我刚升上高中，伍艳珍老师任我们班班主任，从我们入学起就陪着，一路把我们送到毕业的路口。她坐在前排穿着带花点长衬衫的位置上，眉眼温和，和我们这些剪着齐耳短发、扎麻花辫、穿着素布衬衫的姑娘，还有留着短短寸头、挽着袖口的少年们凑在一起，没人身上有半分多余的装饰，可每个人眼睛亮得像盛着盛夏的光。



那时候我们刚十几二十岁，眼神亮得能盛下整条河的星光，没沾半分往后过日子磨出来的世故圆滑，满肚子都是对未来的瞎憧憬，抱着课本啃得连课间十分钟都舍不得挪地方。我还记得早自习时大伙扯着嗓子念课文的声，跑操时布鞋踩过操场尘土的噗噗声，下了晚自习挤在宿舍大通铺上，你一句我一句争着说以后要当工程师、要当老师、要去很远的地方看看，说到兴奋处连宿管阿姨敲门提醒都听不到。那时候兜里没几毛钱，穿的都是洗得发白发软的的确良衬衫，女生扎麻花辫，男生留清爽的小平头，可笑起来露出的虎牙比后来见过的所有珠宝都透亮。我们凑在一块儿的情谊半点儿功利都不沾，就像校门口老槐树下埋的那坛米酒，封了四十多年再揭盖，香得人鼻子都发酸。

风风雨雨晃过四十多年，我们这群当初蹦蹦跳跳的年轻人，如今都陆续迈进了花甲之年。鬓角早沾了白霜，眼角的皱纹笑起来能夹得住碎阳光，可回头数过来，每一步路我们都踩得扎扎实实。



后来的日子里，有人站上讲台接过了伍老师的粉笔，有人扎进工厂车间守着流水线，有人考入医学院拿起听筒治病救人，有人扛着钢枪守在边疆，所有人都把自己那点热劲儿，揉进了改革开放这趟滚滚向前的时代列车里。摄影师按下快门的那一秒，没人虛度当年在毕业照前许下的诺言，我们把最扎实的脚步踩进了时代的泥土里。岁月催着我们长出白发，却从来没把我们心里那股子不服输的赤忱劲儿磨掉半分。

盯着这张照片慢慢看，胸口涌上来的不只是怀旧，还有满当当的热乎气。谢谢母校那几间老教室，给我们攒下了往后安身立命的底气；谢谢伍老师攥着粉笔头在黑板上写字的背影，教我们要走正路、做实在人；谢谢身边这群挤着站在台阶上、坐在长板凳上的老同学把我最青涩的那一段青春，烘得暖烘烘的。

现在我们的年纪都大了，可心里那股少年气从来没散。所谓“归来仍是少年”，从来不是说要留住脸上的胶原蛋白，是说我们到现在还愿意为一顿热乎的早饭开心，还会为老伙伴的一句问候红了眼眶，还揣着当初站在毕业照前那份干干净净的初心。这张照片不是死的记忆，是我们所有人共有的一个小窝，走累了回头看一眼，就能想起当初站在阳光下，我们一个个都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哪怕后来走了很多弯路、碰过不少南墙，心里那片敞亮的地方，从来都没蒙上过灰。从懵懂少年到退休生活，跨越了两个世纪，曾经的校园时光成了心底最温暖的底色。

在人生的下半场，愿同学们都能活得踏实而自在，家里头和和美美热热闹闹。往后凑在一块儿，还能像当年那样，揣着当年那股少年的热乎气，慢慢走，慢慢逛，把余下的每一天活出我们这把年纪独有的那份从容和快活，将这份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豁达，化作晚年最亮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