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童年

雨.荷

<p class="ql-block">作者 回眸</p><p class="ql-block">诵读 雨.荷</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 <p class="ql-block">我蹲在院墙根下,用粉笔头在地上画格子。阳光正好,斜斜地切过屋檐,把影子拉得老长。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光阴,只觉得日头走得慢,慢得能数清每一粒扬起的灰尘。绳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是母亲纳鞋底剩下的棉线搓的,接头处打了个死结。跳起来的时候,绳子擦着耳尖呼呼响,像风在唱歌。有时候跳得太急,辫子散了,就顶着一头乱发继续跳,直到母亲在屋里喊:“疯丫头,汗湿了要着凉的!”</p><p class="ql-block">踢口袋要有技巧。口袋是碎布头缝的,里面装的是苞米碴子,踢起来沉甸甸的。我们站在老榆树下,把鞋面绷直了,让口袋在脚背上翻跟头。一个,两个……数到三十几的时候,眼珠子就花了,口袋“啪嗒”掉在地上,惊飞了树上的麻雀。邻居家的二丫踢得最好,她能连着踢一百多个,辫子上的红绸子一甩一甩的,像两只蝴蝶。我们围着她叫好,她的脸红扑扑的,比绸子还艳。</p> <p class="ql-block">弹玻璃球要蹲在泥地上。那些珠子是从别人那里赢来的,大的叫“老虎”,小的叫“猫儿”。我有一颗最得意的“老虎”,里面有一弯月牙形的彩纹,对着太阳看,像藏着一片极小的虹。我们趴在地上,眯起一只眼瞄准,大拇指一弹,“老虎”就咕噜噜滚出去,撞到别人的“猫儿”上,“啪”的一声脆响。手脏了不要紧,在裤子上蹭两下接着来。膝盖上的疤还没好全,又添了新痂,一层摞一层,像年轮。</p><p class="ql-block">最疯的是撵鸡。那只芦花大公鸡最神气,红冠子像团火,见人就梗着脖子“咯咯”叫。我们几个孩子追着它满院子跑,它扑棱着翅膀飞上柴垛,又跳进猪圈,最后被逼到墙角,炸开一脖子毛。眼看就要逮住了,它忽然从我们胯下钻出去,跑到隔壁王奶奶家去了。王奶奶颠着小脚出来骂:“小兔崽子,再撵鸡就告你们爹娘!”我们便作鸟兽散,躲在草垛后面偷笑。笑声脆生生的,把午后的寂静砸出许多窟窿。</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有一回捉迷藏,我钻进废弃的磨房里。那里堆着陈年的谷草,阳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像一把把金色的箭。我在草堆里发现一本残缺的小人书,封面上画着孙悟空。就那么蜷在谷草堆里看,忘了时间,忘了外面的小伙伴还在找我。直到天擦黑,听见母亲焦急的呼唤从远处传来,一声紧似一声,我才慌慌张张钻出来。母亲一把搂住我,手是抖的,嘴里骂着,眼眶却是红的。</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如今老榆树还在,只是粗了许多。树下的泥地早变成了水泥坪,玻璃球滚上去,不会再有“啪”的脆响。偶尔看见现在的孩子,捧着亮晶晶的屏幕,手指划来划去。他们的童年装在方寸之间,干净,整齐,不沾泥土。而我蹲在记忆的墙根下,想要找回那颗嵌在砖缝里的玻璃球。手指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水泥,和一片空荡荡的回声。阳光还是那样斜斜地切过来,只是再没有谁家的鸡,扑棱着翅膀从光影里飞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