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题】活出年轻

丽烨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昨日,有同事在交谈时反问我,作为一个女人,你三十七岁,已是孩子的母亲,凭什么说自己还年轻?我笑而不语。我的“年轻”不是生理年龄上的“小”,而是一种活法——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散文诗。在我看来,主动保有热忱、创造欲、成长力与生命力的做法,就能“活出年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份对“年轻”的理解,最初,是文字带给我的启迪。2008年,刚成为教师的我,欣喜地发现,学校居然办了本校的《校园月报》,投稿人就是本校的师生。我最喜欢看副刊登的美文,有对少年心事的细腻描摹,有对理想课堂的热切畅想,有对四季流转的温柔注视……我非常羡慕本校老师的文字能够刊登在学校的校报上,于是,我也拿起笔,月光紧随笔尖,在我心绪所及之处流淌。2009年5月,学校的校报发表了我的《吃野菜的春天》一文,更激发了我对文字的热爱。热爱是清泉,浇灌了荒原,时光在备课、上课、批改、读书、写作上奔跑,我能采撷的都是鲜活、明亮的主题,躲在我身体缝隙里的倦怠,都被文字一一涤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被细水长流眷顾,《让个性之花绽放在语文课堂》《父亲的芒果树》《端午的簕古粽》《欢乐“三月三”》等作品陆续发表于《文理导航》《南流》《玉林日报》等报刊上,体裁涉及教育叙事、散文、诗歌。这些回应并不让我自满,反而更让我笃定:写作之于我,不是成绩单,而是保鲜术——把日子酿成散文诗,让心始终年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写作,给我安静的耕耘以温柔的回应与鼓励,但距离我内心的“把日子过成散文诗”的目标还很遥远。于是,我利用闲暇时间去学习优秀教师的经验: 于漪老师字里行间流淌的仁爱之心与教育智慧,李镇西的饱含赤子情怀与民主精神的文字,王君的充溢青春气息与生命张力的文字,余映潮的富有节奏之美与板块之韵的文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2021年,我带的一个名叫“小君”的男生,他父亲在工地意外坠亡后,他把自己锁成了一座孤岛,课堂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窗外,作业本上除了泪痕就是空白,后来干脆趴在桌上整节课整节课地睡,叫醒他时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和防备。一开始我只知道催他交作业、罚他抄写,规矩立了一条又一条,他既不顶撞也不配合,只是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像要把自己整个藏进去,成绩单上的数字一路往下坠。就在我几乎认定他无可救药时,我想起了于漪老师说的“要有仁爱之心”,我猛然醒悟:我只顾着向他要分数,却从没问过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不再催作业,也不再当众点他的名字。课后我搬了张凳子坐到他旁边,不翻课本,只说我刚工作时把教案忘在公交车上、第一次站讲台腿抖得像筛糠。他不抬头,但肩膀不再绷得那么紧。我没着急,就像种地的人说的,种子埋下去,得先让土暖过来。知道他家里突然少了顶梁柱,我悄悄帮他申请了困难学生补助,跟科任老师打了招呼,作业量先减一半,错题不多罚,只让他每天来我这儿坐十分钟,不做题也行,聊聊食堂哪个菜最难吃。有一次下暴雨,他伞坏了,我把自己的伞塞给他,自己淋着跑回办公室,第二天他破天荒地把作业整整齐齐放在我桌上,最上面用铅笔写了三个字:对不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疼,在隐忍中长出柔软。在学校,我承担两个班的语文教学兼班主任,我是校园里的赶路人,满心满眼地爱着每一个孩子,尽心尽力地守护着每一寸课堂。2022年,我接手了七年级2班,我发现这个班的孩子们写作文时咬着笔杆半天憋不出三行字,却能在课间眉飞色舞地复述昨晚的球赛和游戏剧情。我想起著名教育家叶圣陶先生说的“教材无非是个例子”,于是,我没有简单地批评学生们“不用心”,而是在讲《学会记事》时,和他们一起做了一个小尝试:“如果把昨晚你最喜欢的那局游戏讲给别人听,怎么讲才不无聊?”他们分组讨论,有的画流程图,有的给队友“立人设”,还有人把逆风翻盘的过程拆成了“起—落—再起”的三段。当孩子们自己发现,原来把一件事讲清楚、讲出波澜,就是“记叙文的六要素”和“详略得当”时,班上交上来的周记第一次有了让人想一口气读完的句子。当我“贴着学生教”,看到的不再是“肚里没墨的写作困难户”,而是“满肚子故事、只是还没找到出口的表达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此外,2班的学生总愁古文难,当时叫他们背《岳阳楼记》,他们好多就趴在桌上装死。没关系,那就把文言文复习变成一场“古人朋友圈复原大赛”。大家分工给范仲淹、滕子京、迁客骚人设计头像和个性签名,考证“若夫淫雨霏霏”该配什么图,“心旷神怡”又该定位在哪里。当一个孩子把“先天下之忧而忧”翻译成现代签名,又在底下补了一句“我可能做不到,但我知道这很了不起”时,我深知,这比我反复强调“必考篇目要背熟”珍贵得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帮扶小君同学和转变2班学生学习态度这两件事让我懂得,向优秀的教师学习,是让自己始终走在成长的路上——一个人只要还在学习,还在成长,就没有真正老去,他就永远“年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诚然,在时光的缝隙里教书,一畦一畦的心血,投在各处讲台上,常有疲惫迷茫的时刻。于是,我开始了一个个和名家作品对话的清晨黄昏,名家的文字让我时时感受到生命的年轻,并且,我也乐于将这份“年轻”赠与我的学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23年,一个桂花飘香的晚上,我将一篇篇学生作文精心批改、编辑成册,取名《花开的声音》,发至教研室参评校本课程。过了一段时间,当教务主任告诉我这本集子获得市里的优秀校本课程一等奖时,我的眼眶突然湿润了,心跳怦怦加速,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跑回教室把这个消息告诉孩子们时,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女生小芸跑上来抱住我,她的马尾辫扫过我的脸颊,痒痒的,暖暖的。下午回到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作业本上,像碎金一样跳动着。我眉眼弯弯地看着那本薄薄的集子,希望每一个经过门口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份欢欣。夜晚躺在床上,穿过桂花香的夜风,听青春唱了一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课堂之外,我也在生活的原野上,努力做一颗不老的星。我由于长期伏案,肩颈僵直,右手握笔时微微发颤。去年春天,体检医生告诫我:“你的颈椎曲度都快消失了,必须注意了!”我当时怔了几秒,迸出来第一个念头便是讲台,距离退休还有那么多年,身体变成这样,我不甘心!我详细地问医生治疗的方法与疗程,然后很冷静地告诉医生:“我回去调整作息,再来复查。”后来,我给自己定下规矩:每坐四十分钟,起身扭扭脖子,做做肩颈操,远眺窗外的桂花树。我心里暗暗发誓,做一个有韧性的“站”家,把日子过得挺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加入当地的作家协会后,为了写出家乡真实的风土人情,我一个人坐班车跑了十几个乡镇;多次去南宁、广东等地参加教学观摩、文学交流;一个人在行走中采撷一个个鲜活的瞬间;一个个深夜,台灯不眠,安安静静地陪我读书,写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年轻不是年龄的馈赠,而是自己挣来的——是心还肯为一句课文发烫,是眼还肯为一朵花开湿润,是脚还肯为一个远方出发。岁月可以苍老容颜,却夺不走一颗热气腾腾的心。只要还在热爱,还在生长,还在为平凡的日子写诗,我便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