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号:54029775</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1, 1, 1);">沁园春 送儿赴港求学</b></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span><b style="color:rgb(1, 1, 1);">不筑方城,不叹流年,诗赋壮游。看行囊慢整,新书叠卷;一身筋骨,专享云游。今儿远行,香江问学,忙拾行囊检旧裘。低头处,把通关文牒,瞧了还瞅。</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从今屏幕常搜,怕错过维港雨与晴。信少年胆气,自生羽翼;将来扛鼎,莫忘绸缪。课业勤攻,茶餐厅暖,休念家乡黄鹤楼。待来岁,携东珠故事,温金荞酒。</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2026-8-22於中铁梧桐苑</b></p> <p class="ql-block"> 儿子即将要离开我们,去香港攻读他的硕士。这事儿从春节后就开始张罗,签证、银行卡、添置衣物、租房子……一样一样地办下来,像拆一件旧毛衣的线头,越扯越长,如今总算到了头。收拾行李的时候,我忽然就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和卧室之间来来回回地转,手里拿着这样,眼睛看着那样,心里却空落落的,不知从何下手。</p><p class="ql-block"> 他的房间已经乱得像遭了贼。一个大箱子摊在地上,像一只张着大嘴的河马,贪婪地吞咽着他的家当。衣服、鞋子、书、电脑、充电器,还有他妈硬塞进去的两瓶老干妈,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我走进去,想帮帮忙,却发现自己像个外人,看什么都觉得不妥,又觉得什么都该带上。听说香港那地方,什么都贵,一碗面就要五六十港币,比我们武汉的热干面贵出十倍去。我想起他小时候,带他去户部巷吃热干面,他总是要把芝麻酱拌得极匀,然后呼噜呼噜地吃个底朝天,嘴角还粘着酱料,像个小花猫。如今这花猫要坐着火车“逛荡、逛荡”地去千里之外了,我竟连一碗热干面都塞不进他的箱子。</p> <p class="ql-block"> 我拿起一本他常看的书《海的那边》,翻了翻,又放下;摸摸那件他冬天常穿的旧棉袄,厚墩墩的,仿佛还带着他的体温。他走过来,笑着说:“老爹,不用你弄,我自己来吧。”我讪讪地退到门口,点了一支烟。烟是戒了很久很久的,可这几日心里乱,又偷偷买了一包。妻子看见了,破天荒地没有唠叨,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我知道,对于儿子她有更多的不舍。</p><p class="ql-block"> 儿子临行前,我用“沁园春”为词牌做了一首词《沁园春 送儿赴港求学》,词里还有一句“不筑方城,不叹流年”,原是写给儿子看的壮行语。可真到了这一刻,方城是没心思筑了,流年却不由自主地叹了起来。怎么就长这么大了呢?分明昨天还是骑在我脖子上撒尿的混小子,是缠着我讲三国的小学生,是高考前熬夜苦读的少年。如今,他比我还高了,肩膀宽宽的,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时间真不是个东西,它悄悄偷走了我的儿子,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个。</p> <p class="ql-block"> “今儿远行,香江问学,忙拾行囊检旧裘”。写的时候是有意模仿古人“慈母手中线”的意思,觉得做父亲的,总得有点深沉的动作,可真到了这当口,我才发现,我捡起来的不是旧裘,而是一堆乱糟糟的焦虑:香港的天气怎么样?组团抢的宿舍寝室靠不靠谱?他一个人在那儿会不会不习惯?粤语能听懂几句?全英文的授课形式他能不能接受?这些问题像一堆苍蝇,在我脑子里嗡嗡嗡地转,赶都赶不走。</p><p class="ql-block"> 我年轻时的一个朋友,他九十年代初就去了香港。那时候我们通信,他在信里说香港的楼房高得顶了天,人走在街上小得像蚂蚁;他说他租的房子在九龙,一个小小的隔间,推门就是床,窗户只能开一条缝,透进来的风带着咸鱼味,可他信里又说,那里有无限的可能,只要肯吃苦,总能闯出一片天。如今我那朋友早已发达,在深圳开了公司,儿女都在国外读书。我有时候想,他当年蜷缩在九龙那间小屋里时,该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是满怀希望,还是满怀乡愁?儿子去香港,条件比当年好多了,可我心里这份牵挂,只怕是一模一样的。</p> <p class="ql-block"> “从今屏幕常搜,怕错过维港雨与晴”,自我感觉真是写得贴切。自从儿子定了去香港的事,我的手机里就多了几个天气APP,定位都设成了香港。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维多利亚港是晴是雨,温度几许,湿度如何。妻子笑我:“你在武汉,管着香港的天气做什么?”我说:“你不懂,这叫提前进入角色。”其实她哪里不懂?她自己还不是偷偷加了什么香港美食的公众号,研究起哪里的肠粉好吃,哪家的奶茶正宗。</p><p class="ql-block"> 我不能老这么没出息!儿子长大了,要飞了,这是好事,做父亲的,总不能把他拴在裤腰带上。我词里说“信少年胆气,自生羽翼”,这话不是虚的,我信他虽然从小被我护着,可骨子里有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小学时学骑自行车,摔得膝盖破皮出血,愣是一声不吭,爬起来接着骑,一天就学会了。高中时参加辩论赛,紧张得手抖,还是坚持把稿子背完了,拿了“金牌辩手”下来才告诉我:“老爹,我腿都是软的。”我当时笑他,心里却是骄傲的,这样的孩子,出去闯一闯,吃些苦,长些见识,只会更好。</p> <p class="ql-block"> 我这心里,总还有些放不下的东西:比如他吃饭挑食,不爱吃青菜,香港的饭他吃得惯吗?比如他喜欢晚上熬夜,白天赖床,香港的课程紧,他能受得了吗?比如他爱打游戏,一打就是几个小时,没人管他,他会不会荒废了学业?这些问题,我明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可就是控制不住要去想。也许天下的父母都一样,孩子再大,在眼里也还是个孩子。</p><p class="ql-block"> 词里那句“休念家乡黄鹤楼”,其实是说给我自己听的。我该学着放手了:孩子大了,总要离开家的,就像那黄鹤,飞走了,还会回来,也许带着满身的风雨,也许带着满心的收获。而我,就在这江边守着,等他归来。古人说“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我的心情,倒有几分像那千年的诗篇,悠悠的,带着点说不清的愁绪,又满怀期待。</p> <p class="ql-block"> “待来岁,携东珠故事,温金荞酒。”这是我词里的结尾,也是我最大的心愿。金荞酒是我们湖北黄石的特产,我总爱喝两口。儿子去香港,我特意嘱咐他:“多拍些照片,多记些故事,回来跟爸爸说说。”他笑着说:“老爹,你以前不是最烦我玩手机吗?现在又让我多拍。”我说:“不一样,以前你在跟前,我看着就放心;现在离得远,总想多看看你。”</p><p class="ql-block"> 本打算让他一人前往香港,不想送他去,拗不过两边老人说孩子从小到大没离开过这么远,临时决定陪同他一起去学校报到。火车是傍晚的,从武昌火车站出发,D字头的直达快车,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就能到深圳,再从罗湖过关。买硬卧是我的主意。我跟儿子说:“飞机快是快,可还没坐热乎就到了,没意思。火车好,“况且、况且”的,有走远路的感觉,也能看看沿途的风景,主要是我和妈妈可以和你多待一小段时间。”其实我心里有笔小账:硬卧比机票省下好几百块,够他在香港吃好几顿牛腩面了。儿子倒也不挑,说:“行,我还没坐过长途卧铺呢,正好体验体验。”妻子说我是老抠门,我没反驳,该抠的地方就得抠,到了那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p> <p class="ql-block"> 到了武昌站,人山人海,过了安检,找到候车室,大屏幕上已经亮起了车次信息。候车室里全是人,有挑着蛇皮袋的打工汉,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小年轻。我忽然觉得,坐火车比坐飞机有人味儿。飞机场太干净了,干净得没有烟火气,火车站不一样,这里到处都是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生活。儿子将来要去的香港,听说是个极干净极有秩序的地方,可在离开之前,让他再看看这人声鼎沸的江湖,也好。</p><p class="ql-block"> “检票了”,站台广播发出了“号令”,我和妻子、儿子每人推着一个行李箱过检票口、下站台,车已经停在那儿,绿色的车厢,漆有些发黄,透着一股子怀旧的味道。找到我们的上中下三个铺位,把箱子塞到铺位下面,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的小包、证件、钱包、手机,一样不缺。我拍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却只憋出一句:“火车还没开,赶快给爷爷、奶奶、家家、外公打个电话,跟他们说我们上了火车,一切顺利,免得他们担心!”</p> <p class="ql-block"> 他笑了笑,说:“老爹,你整理行李的时候,我已经打过了。”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也笑了,“儿行千里爹担忧,你长大了,爸爸啰嗦啦!”这一路上我们一家三口在回忆儿子的成长趣事中慢慢渡过,有说有笑,有时还会“笑出”眼泪来……</p><p class="ql-block"> 到达深圳站,匆忙在火车站吃了一碗米线,立马携带行李从罗湖口岸过境到达香港地铁站,乘坐地铁到达儿子即将就读的大学,在学校安保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我们“抄近道”到达儿子的宿舍,新生入住报到,外籍“宿管”详细介绍了宿舍管理规定及在港的注意事项,还热情邀请我们一起合影留念。上午完成入住,我和妻子整理好儿子的寝室内务去食堂吃中饭,然后协助儿子完成入学注册、办理学生证、借书证、香港电话卡等琐事,下午四点多,我们需要返回深圳坐返程火车回到武汉上班。</p> <p class="ql-block"> 儿子硬是要来深圳站送我们,站台上妻子又搂着儿子叮嘱了大半天,什么被子要盖好,什么别和陌生人乱搭讪,什么证件要贴身放好,儿子一一应着,耐心得很。我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就有些恍惚。这场景,像极了30年前,我出门读书时,我老娘也是这样,拎着个布包,在月台上追着火车跑,一边跑一边抹眼泪。那时候我不耐烦,觉得她啰嗦稀碎,如今轮到我,才知道这啰嗦里头,藏着多沉的东西。</p><p class="ql-block"> 深圳站,返程火车的汽笛响了,列车员开始关闭火车安全门。儿子站在月台上,朝车窗里张望,妻子贴着玻璃朝他挥手,嘴里说着“一个人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儿子挥手应答着,看口型,应该又是那句“放心吧”。</p> <p class="ql-block"> 火车缓缓地动了,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咣哧、咣哧”声。儿子下意识地跟着车慢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站台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儿子的身影越来越小,慢慢地消失在夜色里。</p><p class="ql-block"> 妻子靠在我肩上,小声地抽泣。我拍拍她的背,说:“别哭了,儿子是去读书,又不是去打仗。”话虽这么说,我自己的嗓子眼也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棉花。</p><p class="ql-block"> 车厢的广播里在播放一首老歌,陈百强的《如水年华》。我跟着哼了两句,眼眶也有些热,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男人嘛,当爹的总得有点爷们的样子。</p> <p class="ql-block"> 手机响了,是儿子的微信:“老爹,你俩在家要团结,凡事让着点我妈,替我照顾好妈妈。有空多回去陪陪爷爷、奶奶和家家、外公,我会好好的,让他们也好好的,等我回来!”</p><p class="ql-block"> 我回他:“放心吧,我的男子汉、我的小大人!”</p><p class="ql-block"> 他回:“你和妈妈上班要注意安全,别总逞能,开车出行稳着点啊!没有我这个观察手给你看路,开车就慢着点!”</p><p class="ql-block"> 我又回:“知道了,观察手同志!跟同学室友搞好关系,有事微信或电联!”</p><p class="ql-block"> 他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知道了,老爹!”</p><p class="ql-block">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半天,笑了。这小子,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德性,不过也好,他若能每天安安稳稳地睡着,一夜无梦,就能有好的精神投入到学习课业上了,早日完成学业回到我的身边。</p> <p class="ql-block"> 我想起词里说的,“不叹流年”,可到底还是叹了!这流年啊,就不是个好玩意,它把我的儿子从我的臂弯里夺走,塞进了一座不熟悉的国际都市,但我愿意等,等他带着维多利亚港湾的风,带着东方明珠的故事,坐着同样的绿皮火车回来,那时候,我再温一壶金荞酒,听他好好叫一声:“老爹,我回来了。”然后,我要好好问问,去深圳那一夜的硬卧,他究竟睡着了没有,反正我是一夜未眠。</p> <p class="ql-block">注: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