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藤山人的美篇

古藤山人

<p class="ql-block"> 《一蓑烟雨任平生》读感</p><p class="ql-block"> 文/古藤山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雨斜斜地织着,像谁家走失的线,漫无目的地在天地间飘。白墙黑瓦的村子,远远近近,都浸在这烟青色的雨里了。我撑一把伞,立在石桥上,看雨水从伞骨上滑下来,在青石板上敲出细碎的响。这时候,我忽然想起苏东坡的那句词来——“一蓑烟雨任平生”。</p><p class="ql-block"> 这七个字,轻飘飘的,却又沉甸甸的。我仿佛看见那个穿着蓑衣的诗人,在九百多年前的某个雨天,也是这样不紧不慢地走着。他的脚上该是沾满了泥巴,蓑衣上该是缀满了水珠,可他分明是在笑着的。那笑里没有强作欢颜的意味,倒像是看透了什么,放下了什么,整个人便松快起来了。</p><p class="ql-block"> 雨渐渐大了些。远处的山峦被雨雾裹着,只剩些淡淡的轮廓,像宣纸上未干的水墨。我想起东坡的一生,那真是跌宕起伏得厉害。少年得志,文章名动京师;中年遭贬,乌台诗案险些丧命;此后便是不断地贬谪,黄州、惠州、儋州,一次比一次远。寻常人遇到这些,怕是早已愁白了头。可他呢?他在黄州开荒种地,自称“东坡居士”;他在惠州日啖荔枝,说“不辞长作岭南人”;他在儋州办学堂,使得“书声琅琅,弦歌四起”。这人啊,硬是把苦日子过出了甜味儿来。</p><p class="ql-block"> 我收起伞,让雨水落在身上。起初是凉的,慢慢地竟觉出些温润来。雨丝穿过樟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蚕在食桑叶。桥下的溪水涨了些,浑浊的黄色里夹着些青苔,晃晃悠悠地往东流去。我想,人生大概也像这溪水罢,有时清澈,有时浑浊,却总要向前流的。东坡大约是最明白这个道理的,所以他既不因清澈而自得,也不因浑浊而自弃,只是那么坦然地流着。</p><p class="ql-block"> 远远地,有个戴斗笠的农人从田埂上走过。他的身影在雨幕里模糊着,像一滴墨落在湿纸上,慢慢晕开。我忽然觉得,千百年来的中国人,其实都在学着做同一件事——在雨里走路。有人撑着伞,有人穿着蓑衣,有人索性就这么淋着,但总归是要往前走的。东坡的词之所以动人,大约便是因为他把这种“往前走”的姿态,走得那样从容,那样好看。</p><p class="ql-block"> 雨势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角淡蓝,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青花瓷的碎片。我重新撑开伞,走下石桥。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映出天上淡淡的云影。我想,所谓的“一蓑烟雨任平生”,或许并不是要我们去做一个风雨不侵的圣人,而是要我们学会在雨里也能欣赏雨的妙处。就像此刻,虽然衣裳半湿,但心里却是晴的。</p><p class="ql-block"> 转过桥头,忽然闻到一阵桂花的香。湿漉漉的空气里,这香气愈发显得清冽,仿佛能看见那淡黄的小花,藏在墨绿的叶子间,悄悄地开着。我不由地笑了——原来秋雨里也是有花的,原来泥泞的路上也是有香的。东坡大概早就知道这个,所以他才能在那些贬谪的岁月里,写下那样多的好文章,喝下那样多的好酒。</p><p class="ql-block"> 回头望时,来路已在雨雾中模糊了。只有石桥还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句读,把这一段落的人生,轻轻隔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