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在世间行走,难免遭遇苦痛。可苦痛并不是从外面硬塞进来的,它多半起于我们看不清自己的心。看不清心的实相,便守不住那一点温暖与平静。心一乱,世界就跟着乱了。</p><p class="ql-block"> 当炽热的情绪升起,心便像被火烤着。我们被欲望催着往前,被愤怒烧得面目模糊,被愚痴蒙住眼睛,以为眼前的焦灼就是全部的人生。那时,我们化成一缕烟气——贪婪的烟,嗔恨的烟,愚痴的烟。烟气升起来,遮住了天光,也遮住了自己。明明脚下有路,却看不见方向;明明身边有光,却只感到黑暗。</p><p class="ql-block"> 火太旺的时候,人便迷了路。而当冷酷的情感袭来,心水又凝成冰。那冰里有傲慢,觉得自己比别人都冷、都高、都清醒;有怀疑,看谁都隔着一层霜;有自怜,把伤口抱在怀里,反复端详,反复疼痛。冰是坚硬的,也是寒冷的。它让人封闭,让人僵硬,让人连自己都照不见。</p><p class="ql-block"> 水若结冰,便失去了柔软;心若冻结,便失去了慈悲。我们被火烤时想逃,被冰冻时又想躲,在炽热与寒冷之间来回奔忙,却忘了问一问:那能结冰、也能沸腾的水,原本是什么模样?</p><p class="ql-block"> 禅的伟大,正在这里。它不否定现实里的一切冰冻、燃烧、澎湃。它不说人生没有寒凉,也不说苦痛只是幻影。它只是安静地指向我们的心,告诉我们:去看那心水的实相,去看那如如不动的本质。</p> <p class="ql-block"> 水可以结冰,可以生波,可以映月,也可以被风吹皱。可无论寒热动静,水的本质从未改变。心也是如此。现实可以寒冷,人生可以热闹,生活可以波动,但若能在这一切里不失自我的温暖与清静,便是守住了第一义的本质。</p><p class="ql-block"> 所谓禅心,并不是把人间的悲欢推开,而是把人间的悲欢看清。喜乐要看见,苦难也要承受。</p><p class="ql-block"> 因为到了终极之时,喜乐不过是镜中的一抹微笑。你看见它,它便明亮;你执取它,它便消散。镜中笑痕令人回味,却终究只是偶然的一次投影。</p><p class="ql-block"> 苦难也不过是水面偶尔飞过的鸟影。它掠过时,心会怅然,会疼,会不舍,会追问。可鸟飞过后,天空并未因此塌陷,水面也终将归于平静。那影子来过,却不曾真正占有水面。</p><p class="ql-block"> 镜中微笑,水中鸟影。一个令人回味,一个令人怅然。可它们都只是投影。投影不是实相,波澜不是心水,情绪也不是我们全部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禅者说:两袖一甩,清风明月;仰天一笑,快意平生;步履一双,山河自在。这是多么辽阔的境界!</p><p class="ql-block"> 不是没有风雨,而是风雨来时,袖中仍有清风;不是没有悲欢,而是悲欢过后,心头仍有一笑。山河不必搬动,脚步也不必慌张。走得稳,便处处自在;看得清,便步步明月。</p> <p class="ql-block"> “我有明珠一颗,照破山河万朵。”</p><p class="ql-block"> 这句话,像一盏灯,照见人心深处本有的光明。明珠不在远方,不在他人手中,也不在某个不可企及的境界里。它就在我们每一次愿意安静下来的瞬间,在每一次不被情绪牵走的片刻,在每一次看见苦痛却仍不失清明的刹那。</p><p class="ql-block"> 我们或许还不能完全抵达那样的境界。不能至,却可以心向往之。</p><p class="ql-block"> 向往,并不是空想。向往是在生活里多留一些给自己。留一点安静,听一听心水的声音;留一点距离,不被千丝万缕的人情与评价牵着走;留一点觉知,在念头升起时,不急着追随,也不急着抗拒。</p><p class="ql-block"> 人世间的事,常常因为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得失,都足以把心搅动。我们被自己的喜怒牵引,被外界的冷暖左右,被过去的伤痕绊住,又被未来的忧虑催促。于是心水浑浊,明珠蒙尘。</p><p class="ql-block"> 可觉性明朗的那一刻,一切又会不同。那一刻,你会看见:原来贪嗔痴只是烟气,烟散之后,天空仍在;原来傲慢怀疑自怜只是冰块,冰化之后,清泉仍在。原来喜乐不必占有,苦难也不必逃避。它们都是生命经过时的影子,来时有迹,去时无痕。</p><p class="ql-block"> 届时,般若之花便会在心里悄然开放。它不喧哗,不炫耀,也不为任何人而开。它只是在一个人愿意看清自己、愿意安住当下、愿意不被寒热夺去本心的时候,静静绽放。</p><p class="ql-block"> 心若如水,便知万物皆虚妄;心若有光,便见山河皆明亮。愿我们都能在烟火人间里,守住那一颗明珠。不只为照破万朵山河,更为在每一次风起时,仍能看见自己的本来面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