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尔盖、甘南草原上的花花草草

梅子青青

　　或许我们内心里都不喜欢“宏大叙事”，一出口却言不由衷。

比如一见到若尔盖、甘南一带的草原，随口而出的一句：“草原多美啊”、“多么辽阔”、“花花草草牛羊成群”……其实都是空洞的“只见森林不见树木”的宏大叙事。

今天，我们就俯下本来就卑微到尘埃里的身段来细致观察、认识一下构成“美丽草原”的花花草草。与其大喊“历史是人民创造的”，不如走进历史的旮旮旯旯里去寻找具体的“人名”。

　　若尔盖、甘南一带的草原上，我见得最多的花是马先蒿，有红有黄有白、有浅红有淡白有浅黄……这只是从颜色来看，正式的学名更是多得难以记忆。同是淡黄淡黄的花色，一穗一穗蜂拥成群的是马先蒿，一朵一朵各自独立、林立成群的却叫凸额马先蒿。

　　最为妖艳绚丽的是翠雀，又称鸽子花，还被称为高原蓝精灵。我私自命名它为＂蓝色妖姬＂：蓝蓝紫紫的花瓣围成一圈，护着更蓝更紫的浅白的花蕊，背后还拽着一顶长长的尖尖的帽子，酷似欧洲童话世界里的精灵们最为常见的装饰。它还叫大花飞燕草、多有诗意的名字“玉环飞燕皆尘土，只有襄王忆梦中”。“情人节”期间，常有商家把白玫瑰染成蓝色，就斗胆称之为“蓝色妖姬”，实在是辱没了如此美名。但不怨商家奸诈，只怨自己从小上知“主义”“理论”，却不知身边花草树木飞鸟走兽。此美姬，还可献身于人。花、叶、茎：治肝胆疾病、肠热腹泻、痢疾。花：利水，止泻。根：散寒，通经络。外用：化脓性疮疡。

　　同样艳丽多姿，远望去在颜色上和“妖姬”没有很大区别的是“毒药女王”紫花乌头。花瓣花萼是一体的浓郁紫蓝，上面的纹理褶皱清晰如雕刻，花茎、花苞外侧均覆盖密集的细长柔毛，2枚花瓣藏在5片蓝紫绚丽的萼片内部，浑然一体，花萼难分。乌头全株含有剧毒的乌头碱，绝不能让汁液触及破损的皮肤。不过我还是不时触摸它，“和尚动得，我就动不得”？

“种植的乌头药用部位主根，加工后称‘川乌’：治中风，拘挛疼痛，半身不遂，风痰积聚，癫痫……子根的加工品叫‘附子’：治大汗亡阳，四肢厥逆，霍乱转筋，脉微欲绝，腰膝冷痛，阳痿，水肿，脾阳衰弱，脘腹冷痛，形寒畏冷，风寒湿痹，脚气……”毒性越强的药物作用越多，就像越能干的人做的事越多得罪的人也越多。

　　这一带的草原上，最令人感慨嘘唏的是狼毒花。

十九年前就知道它的名字，那时有部电视连续剧《狼毒花》。人物与故事基本忘却，“狼毒花”却一直在眼前艳艳地开放。

　　在被辣辣的阳光涂得一片金黄的山坡草地上，在茂密葱郁参差不齐的花草之间，有一丛丛叶子呈椭圆状披针的翠绿植株傲然的挺立着，细长的花萼筒的颜色是富有皇家气象的血色的朱红，顶端镶嵌着一粒五瓣惨白惨白的小花，一粒一粒上白下红的小花又攒成一簇一簇的绣球模样，一簇一簇的又连成一丛一丛。它就这样善良和蔼、婷婷玉立的零星的点缀着，不闪眼，也不易被淹没，毕竟红白相间能突出于鹅黄或翠绿的草群中。此时，易被人无视，我多年间踏足草原，也没有偶遇过它。但有经验的牧民却神经敏感，据说“鸟兽一旦误食即亡”，“狼毒”据此得名。（应该不能仅仅理解为“像狼一样毒”，“狼”不仅是名词还可以是形容词副词。客家话：“这人心很狼”，“狼”也就是“毒”，两“毒”相叠，何其毒耶。结构似“迅速”、“愉悦”。也还可以是副词“很”：“狼、戾，很也”《广雅》释诂三）不过这时，它也只是牧民的重点监控对象而已。就像大动荡即将来临之前的草莽英雄，在他的蛰伏之期虽不显山露水，却也与众不同，虽已被官府盯梢，上了黑名单，却也未被斩草除根。

　　要是成片成片的辅天盖地气势汹汹得意洋洋的在草原上野蛮生长，它的处境就尴尬了。

它根系特别发达，生存能力特强，别的牧草不能生长的地方它能茁壮成长，是防沙固沙阻止草原生态恶化的天选之子，没有它整片草地就可能快速沙化荒漠化。就像乱世枭雄治乱能臣，在危难之时为君王开疆扩土独当一面镇守一方为国为民建功立业。

别的牧草能生长的地方它就更疯生猛长了，其野蛮的生长习性就自然的侵占了他草他花的成长蛋糕、阳光雨露。它一迅猛生长，其他的牧草就长不好或长不了，大有独霸草原之势，它长得好的地方就是草原退化的预警标记。此时，小而言之，它就是独霸一方欺行霸市野蛮生长垄断一行的黑恶势力；往大里说，就是富有政治野心生要进海死要入山坐大一地割据一方尾大不掉的独裁军阀邪恶军头。

　　所以当草原生态一旦变好，狼毒花就成了整肃的不二人选。现在草原上就有一种除草剂只消灭“狼毒花”，而不会伤害其它花草。

熟知“狡兔死，良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烹”这一铁律的一众古今中外的大帅，冰雪聪明功勋盖世最终也没有几个能躲过帝王的魔掌，何况一芥草根？草间与人间何其似也！

此外，狼毒花在文化传承中还有更大的伟绩丰功，被称为藏文典籍经书最重要的守护者。它是藏纸的最重要原料，因其有毒，所造之纸，可防虫蠹、可御鼠咬、不潮湿、不腐烂、不变色……最重要的藏文典籍、经书都是用“狼毒纸”制作的，它能让经文典籍流传千年，是“身怀绝技的经书保镖”。“狼毒纸”的制作也已录入国家级“非遗”。

至于其药用价值，因其毒性太大，又被称“断肠草”，听说很少入药了。

　　常见的花草还有：甘西鼠尾草（紫花丹参）又称“西北丹参”，根部可入药，和传统丹参功效相近，活血祛瘀、通络止痛。

黑柴胡，全草可入药，治理外感发热、肝郁胁痛。

野蓟，俗称为马刺克、刺蓟，有凉血止血、行瘀消肿之功效，也是草原生态里重要的蜜源植物。

麻花艽（龙胆），藏药的常用原料，全草可入药，有祛风除湿、活血舒筋、清热利尿、消炎止痛。

蓝紫风铃(沙参花)， 传统中药材，养阴清热、润肺化痰……

还有矢车菊、牛蒡，播娘蒿、禾草、假燕麦、假菠菜……．

　　草原上的花草太多，只能略说一二。但愿以后我们尽量的关注一下构成“美丽大草原”的无名草辈，也许自会有意想不到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