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五载 :苦守乡野盼归程(一)

老知青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下乡30周年纪念日 中兴近20个知青相约 于2001年2月 首次回到当年生活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引 子</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我已是年逾七旬的老人,回首漫漫人生路,那整整五载的知青下乡岁月,依旧盘桓心底,挥之不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些浸透汗水、夹杂委屈与期盼的旧日片段,时常在脑海当中浮现。我读书不多,受文化水平所限,原本并不敢动笔书写往事。承蒙整理相助,我愿将当年在乡下劳作生活的点滴,还有后来拼尽全力争取机会、调离农村的亲身过往如实记录下来,留住这一段刻骨铭心的青春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年,恰好是我离开农村返城的五十周年。回望当年,大批知青困守乡土,招工名额寥寥无几,一个名额背后,藏着无数人的渴望与博弈,竞争残酷又现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于我而言,这不仅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时间节点,更是对自己那段饱经磨砺的青春,一份郑重的回望。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55年前乘坐的 解放牌卡车去接受再教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 东兴老街</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初赴乡野 落户中兴公社</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1年响应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号召,街道居委会的工作人员多次上门,不厌其烦,反复做我和家人的思想动员工作,几经斟酌,我最终报名下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年十八岁已过,只读过五六年书。受当时客观条件限制,城市没有就业出路,我只能告别故土,踏上奔赴农村的道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1年2月25日,我收拾好父母为我准备的被褥、蚊帐,提着木箱,由大哥护送出发。母亲也一同前来,送我到内江市梅家山体育场,这里是知青集中出发的地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广场上人山人海,一批又一批即将远赴他乡的知青汇聚于此。广场大喇叭循环播放着激昂的乐曲,到处人头攒动。无数父母、亲人、朋友赶来送行,离别的情绪弥漫在空气里,很多人潸然落泪,耳边处处是哽咽与哭泣声,骨肉别离,万般不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内江当年组织的首批下乡青年,有街道居民子女、工厂职工子弟,商业八大公司子女,也有学校的学生。五六十辆敞篷货车整齐列队,整装待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机床厂的子弟一共五十多人,分坐两辆卡车。长长的车队向着当时隶属内江地区的乐至县行进。路途遥远,车队走走停停。那时候公路沿线没有公共厕所,途中要方便,大家只能跳下车,到路边山野找隐蔽之处解决。男同志尚且简单,背过人群就草草了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车辆继续行驶途中,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尖叫,有人的军帽被大风刮飞,急忙呼喊司机停车。一路辗转折腾,直到下午四五点钟,我们才抵达乐至县石湍区中兴公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公社负责知青工作的干部接待了我们,所有人的行李统一安置在公社完小的教室里。地上铺满谷草,再铺上我们自带的草席,就地打地铺过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晚公社以主人身份,准备了回锅肉和时令蔬菜招待这批新来的知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学校供电条件简陋,屋内光线昏暗,我们靠着手电筒照明,在这间教室,度过了下乡之后的第一个夜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公社干部当众宣读知青分配名单,把大家划分到各个大队,再分派到下属小队,由各生产队派人前来接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位老乡挑着箩筐,把我和另一位比我小几个月的知青,分配到中兴公社四大队一小队。听闻小队距离公社场镇有七八里崎岖山路,我的心里瞬间涌上一阵失落。往后赶场买东西、参加公社的各类活动,来回都要长途跋涉,诸多不便,想到这些,心情格外沉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跟着挑担子的老乡赶路,一路翻山行走,等到达生产队驻地,已经是傍晚五六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就在这天晚上,我认识了将朝夕相伴的知青伙伴吴木元,大家都叫他老幺。我们一同打量今后的安身之所:一处遗留下来的老式吴家祠堂四合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祠堂一部分用作村小学校舍,开设两个教学班,教师和教室占用了三间房屋;院内还设有一处代销点,大队赤脚医生的医务室也占了一间屋子。留给我们两名知青的,仅仅只有一间住房。屋内摆放两张床铺、两张小方桌,屋子外面用石块垒起一座大锅灶。</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生产队送来少量柴火,当天夜里,大哥就和老幺在灶台边煮起红苕汤,锅里没有一粒粮食,我们只能靠着生产队临时提供的红苕充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趁这时,我坐在屋内的方桌前,提笔给家里的父母写一封信。笔尖刚刚落在纸上,眼泪就止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桩往事浮上脑海:1970年初,省委直属五所招待所到内江招工,招录我们这批没能升学的超龄青年,东兴街片区原定招收八十人,最后只录取四十二人。那一回,我顺利通过面试和体检,招工单位已经确定录用我,眼看就要得到一份正式工作。可没过多久,结果通知下来,我意外落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候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许多年以后才弄清缘由:这批省属机关岗位带有保密要求,政审严格,标准十分严苛,因为家里一位叔爷被划为五类分子,受亲属牵连,我的政审没能过关,到手的机会就此化为泡影。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合适的招工名额落到我的头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也正因如此,在街道反复动员之下,我最终走上了上山下乡的道路。回想这一段坎坷际遇,心底满是难言的苦楚。</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下乡时乘坐的解放牌卡车 现在无处寻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当年下乡时接待 安置 确定我们前途命运的公社办公室 也是我们离开难忘农村 回城必须办理户籍 所在地 现己破败不堪</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初尝乡野苦乐 知青岁月艰辛</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大哥怀着万般不舍辞别了我。他要步行三十多里山路,赶到资阳丹山汽车站,再搭车返回内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哥回去之后,我和吴木元,也就是老幺,正式开启了在农村下地劳作的日子。我们生产队长是转业军人,见惯世事,对待知青不冷也不热,不会给予特殊照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队的第二天,就安排我们跟着队里的妇女,干起简单的农活。一日农活结束,回到住处,屋内冷冷清清。米和柴火都十分紧缺。按照政策,下乡的前半年,我们每个月享用国家供给三十斤口粮,八成细粮搭配两成粗粮。只是往返公社粮站路途遥远,购买粮食多有不便,主食大多只能吃红苕。没去公社粮站购粮前,向社员借点大米,掺进红苕里熬一锅稀粥。亲身经历才懂得,下乡并不是来享清福,过日子必须处处精打细算。就这样,我们一点一点学着适应农村的劳作与生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住下几日,我们慢慢了解,整个大队一共分配下来九名知青,两男七女,其中七名都是高小毕业。到3月15日,又下来兄弟二人,分到二队。哥哥黄克勇是67级高中生,弟弟黄克虹是67级初中生,兄弟二人文化功底扎实。下半年,又有两名初中生江剑和、林正宇分配到七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着他们,我心里暗自感慨,像我们这种文化程度不高的人,实在难以与之相比。有时候我也暗自反问自己,我们这样的学历,又怎么称得上“知识青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天在地里干着繁重的农活,收工没有一个准确时间,只是见大队小学放学了,队长才慢不经心喊收工,这时肚皮前胸貼后背,到家里,还要自己挑水、生火做饭。那时的饭菜,和现在的生活水准天差地别。日常吃食八九成都是红苕,两个人一顿饭,最多只有小小的一把米,主食几乎全靠红苕填肚。很难吃到纯白米饭,新鲜蔬菜就别说了,大多依靠各家农户轮流送来的老咸菜下饭。咸菜存放日久,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异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熬着。晚饭过后,没有钟表计时,约莫七八点钟,我还要去办生产队的夜校,教不识字的农民读书识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个年代,我们下乡青年被视作知识分子,要承担扫盲教学的任务。开办夜校最初的几个晚上,晚饭就是红苕配酸菜,吃完之后胃里反酸,口水直往外涌,身体很是难受。即便如此,依旧要坚持给乡亲们教课,其中的辛苦可想而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实生产队也有上过初中的回乡青年,却很少安排他们来做扫盲工作。这是当时的政策导向,要重用下乡知青,让知青在农村发挥作用,不论文化基础深浅,只要身份是知青,就要承担这份任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地农民素来有早起劳作的习惯,天刚蒙蒙亮,就下地干上一个多小时农活,才回家吃早饭。我身为知青,同时兼任小队宣传员。队上安排我爬到山坡上,手握铁皮话筒,向着山下的村落宣读政策文件,播报《四川农民报》上的内容。至于山下干活的农民能不能听清、听进去读了些什么,效果如何?那就不在我们考量之内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句广为流传的政治口号“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想来也是当时上级布置下来的工作要求。在山顶宣讲一整个早晨,可以记上1分工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随着政治形势发展,大队号召下乡知青与回乡知青联合组建宣传队。大家热情高涨,编排不少忆苦思甜主题的文艺节目,每晚抓紧空余时间排练。十多天之后,就在我们居住的吴家祠堂大队部,为全村社员登台演出。难得的文娱活动,给枯燥艰苦的知青生活,增添了一丝乐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农村农活繁多,栽秧算得上最熬人的一桩苦差事。下到水田插秧,秧苗上面常常沾着人畜粪便,还有没有完全腐熟的农家肥。心里纵然膈应难受,也只能硬着头皮埋头干活。一整天弯腰劳作,待到收工,腰酸腿痛得几乎直不起来,浑身疲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乡初期,我还算勤快,做饭大多由我主动承担,灶台掌勺归我,老幺性格内向寡言,就在一旁默默烧火。有一回,我们在田里捉到几条鱼,老乡也送来了一些,我满心期待能做出一顿好菜。可炒菜的时候手忙脚乱,锅铲碰倒了灶边的煤油灯,灯油尽数洒进鱼锅里。食材来之不易,我们舍不得丢弃,只得硬着头皮吃下,满口都是挥之不去的煤油气味。几番折腾,老幺也看出来我并不是做饭的好手,便主动接过煮饭炒菜的活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往后几年,就形成了固定分工,我负责添柴烧火,由他掌勺。可纵使厨艺再好,下锅的食材依旧少得可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好在公社对知青有所体恤,每人定量月发一斤肉票。物资匮乏的年代,特供知青,可见公社领导还是煞费一番苦心。 拿到肉票买回一斤肉,我和老幺一顿就吃完,烹饪也都是老幺动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转眼将近腊月,快要到年终岁末,所有人心心念念盼着回城里过年。我二哥在机床厂上班,按照当时政策,企业允许对接本单位职工子弟中的下乡知青,我就归属到机床厂这批知青群体。</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工厂运输条件相对宽裕,每到春节,就会派卡车接本厂下乡子弟回城过年,这是我们一整年当中最期盼的时刻。临近年终,工厂与公社电话对接完毕,通知我们做好回家准备,第二天一早乘坐厂里货运卡车返程。大家背上背篼,里面装着一年劳动分得的粮食,还有在乡下集市购置、比城里价格低廉的菜籽油。我们身处川中丘陵,小麦产量低,分到的豌豆却不少。纯粹的小麦面粉十分稀缺,只能把豌豆和小麦混合磨粉,加工成杂粮面条,背回内江孝敬父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种杂面口感粗糙,完全比不上现在的白面。就算偶尔吃一顿面食,也要掺上三分之一的黄瓜、四季豆这类蔬菜,米和面的供给实在拮据。亲身经历,才真切体会到当时农村生活的万般艰苦。</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队里一众知青彼此相处融洽。我们小队地处大队中心,住地旁边就设有代销点。不少知青干完农活,前来买油(煤油)盐,电池等他其他日用品,来不及回自己住处开火做饭,便常常跑到我们这里搭伙蹭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几年下来,各小队的知青全都来我们这里蹭过伙食。我们也会去到别的知青住处串门吃饭。有一件趣事我至今记忆犹新。一天夜里,克勇、克虹两兄弟邀约我和老幺去他们住处吃饭,桌上烧了一大盆豌豆尖汤。豌豆尖是从集体的山地采摘而来。吃饭的时候,不知是谁,筷子从汤盆里面夹出来一块洗碗布,惹得满堂哄笑。困苦的岁月之中,这样一桩啼笑皆非的小事,就成了难得的欢乐调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公社对于知青的管理很正规,每月固定召开一次知青大会,参会可以记10分工分,也是我们难得的休息日子。几十名知青齐聚一堂,互相倾诉见闻,场面十分热闹。我们公社的知青来源各有不同,除机床厂职工子女,还有内江养路总段的子弟,全部加起来一共有六十多人。</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乐至具的特色 山石能开出大块石板 村民用石板和条石 修建住房 保暖及差 凉爽有余 野外的广播电杆 也是用3一4米条石代用</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风云小道消息与沼气技术员的惊险插曲</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971年发生九一三事件,到12月的时候,这件事还属于需要严格管控的消息。不知道消息从哪里流传开来,知青之间私下悄悄传递,说林彪驾机叛逃出境,飞机坠毁在蒙古温都尔汗。小道消息在知青圈子悄悄传开,大家听闻之后无不感到万分震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公社方面也得知知青私下议论此事,分管知青的干部专门找我们谈话,明令禁止私下传播这类尚未正式传达的消息。这件事,也在我们一众知青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印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乡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始终谨记父母的叮嘱,在农村踏实劳动,积极表现,希望赢得社员和干部的认可,心里默默期盼能得到回城的机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久而久之,我慢慢熟悉了大队、公社大大小小的干部,也和许多当地农户建立起信任。那时候整个乐至土地贫瘠缺水缺柴,公社计划推广沼气,需要挑选一名知青担任沼气推广技术员,我有幸获得大队推荐,前往区里参加为期三天的技术培训。我也是全区参训人员里,唯一一名下乡知青,其余都是各个公社选拔出来的农民技术人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培训结束回到公社。我便和六大队懂手艺的冷姓石匠师傅结伴奔走,到各个生产队、邻近大队踏勘选址,协助有意愿的小队修建沼气池,那段时间跑遍了周边不少村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了在本大队做出示范沼气池,让老百姓看得见实效,方便后续推广,我和老幺商量,就在我们新建的知青住房旁边开挖一口沼气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干就干,我们动手开挖,忙活两天多,坑才挖下一米多深,距离要求的四米深度还差很远。一心想着赶工期,我们就打了炮眼,装上雷管炸药准备爆破。谁料起爆之后,池底的石头并没有炸开,反倒有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飞出去,落到下方村小的屋顶上。我和老幺吓得立刻冲到教室门前,万幸那天是礼拜天,学校没有上课,没有学生受伤。抬头望去,瓦房被砸出一个碗口大的破洞,课桌上散落着不少碎瓦片。仅仅损坏了屋面,没有酿成伤人大祸。回想当时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时至今日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沼气池的推广我到六大队,也就是本公社养路段知青张菊芳所在的生产队,帮农户勘察沼气池修建位置。天色渐渐黑下来,张菊芳便留我在她家吃晚饭,恰巧一大队知青张义宣也在那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晚饭过后,我们三个人围坐闲谈,聊各自下乡的经历见闻,不知不觉一直闲吹到后半夜,个个困乏不堪。屋里就我们三个知青,一男两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牢记父母下乡前的嘱咐,下乡期间不要过早谈情说爱,心中便摒除所有杂念。那一晚,我们没有休息,就坐在屋里聊天吹牛,一直坐到天亮。实在熬不住,才就地眯一会儿打个盹。如今回想,当年知青之间那份相处,纯粹坦荡,干净简单。</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该照片拍摄于成都 2016年末 照片从左数五 六就是在一齐交流叙旧的二位女知青 五十多年了 估计她俩都忘记了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拍攝干2021年下乡50周年 重走知青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百年黄果樹 见证了我们的青春岁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当年若能开上拖拉机该是多么幸福啊</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color:rgb(22, 126, 251); font-size:22px;">  农忙苦夏 坎坷岁月在农村</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一年四季之中,春耕栽秧、秋收打谷,最为熬人,春秋两季的农活负担也最为沉重。每逢农忙时节,知青一律不允许随意离开生产队。倘若私自外出,不光要受到社员、大小队干部的批评,更会影响今后回城的机会。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前一两年,我咬牙坚持熬过一个又一个农忙季,繁重的农活,着实让人身心俱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打谷时节正值三伏酷暑,烈日当头。下乡头两年,我跟着全队社员下地抢收稻谷,常常累得浑身酸软,燥热难当。赶上逢场天,我便买上一点蜂糖,再向老乡购买些鸡蛋。劳作间隙匆匆赶回住处,用滚烫的开水冲一碗蜂糖蛋花喝下,一身疲惫才能稍稍消解。这便是艰苦农村生活里,属于我们知青难得的一点慰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到红苕丰收季,按照政策,知青分得的口粮标准要高于本地社员,能够拿到相当于普通社员一个半的份额,我每年可以分到一千多斤红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知青不养猪喂家禽,红苕吃不完,便全部放进地窖。等到次年正月底二月初,我们过完春节从城里返回乡下,正值农村青黄不接的缺粮阶段。我就请队上两名年轻社员帮忙,每人挑七八十到一百斤红苕,运到公社场镇上去售卖,一挑红苕可以卖八至十元。作为酬劳,我付给帮忙的老乡半斤粮票外加五角现金,大家都十分乐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时候农村工分的收益十分微薄。普通社员一年拼死劳作,大多只能挣二千七八百工分,极少有人能够突破三千五百分。不少农户分完口粮之后,账面上还会出现超支欠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知青虽然按政策足额分到口粮,却很少有人愿意拿出家里资助的钱来结清欠款。日积月累,有的知青欠费高达几百元。直到调离农村,这笔欠款也不会被追缴,只是留在生产队的账本上。生产队巴不得知青能够尽快离开农村。这样的现实,也在知青与本地社员之间埋下一丝不易言说的隔阂矛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离开农村的时候,同样分文未补缴欠款,也没有人来找我讨要。日复一日早出晚归,挑粪、挖土、收割庄稼,繁重的农活压在身上,回城的出路却遥遥无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家都格外盼望五天一场的逢场日。一到赶场天,场镇上随处可见各地的知青。大伙聚在一起聊聊近况,花家里寄来的钱,或是卖红苕攒下的收入,趁机改善一顿伙食。三角钱一份的炒猪肝,配上半斤粮票换来的一碗白米饭,那份滋味,我一辈子都难以忘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相较不少知青,我的条件还算宽裕。父母会不定期给我寄生活费,少则十几元,多的时候可达二十元,下乡那几年,手上基本不会拮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多数知青的父母都是单位职工,工资固定,家里经济本就紧张。我的父亲做点小生意,夫妻俩省吃俭用,尽量接济身在农村的我们。时常托顺路的货车司机,或是回乡下的知青,捎来城镇定量肉票兑换熬好的猪油、家里自制的豆腐乳等吃食,帮我改善伙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记得三大队的知青龚七弟,每次到我们队串门,总惦记我家带来的豆腐乳。吃之后十分羡慕,感叹要是自家里有人也能经常捎来这些东西该多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回,内江市运输公司的吴成章师傅,他的家属就在我们生产队,我父亲托他捎来一瓶猪油。可惜车子到中兴场卸货的时候,瓶子被打碎。吴师傅满心愧疚,我也心疼不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家里前后有两个下乡知青,经济负担越来越重。父母终日牵肠挂肚,日日盼着我们能够早日回城,这也是千千万万知青家庭共同的心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乡第二年,我填写入团申请表的时候,发现档案信息出现差错,家庭成分被误登记为地主。看到这个结果,我立刻写信告知父亲,坚决不肯认可这份错误记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了更正档案,不耽误我的前途,已经五十多岁的父亲,冒着滂沱大雨,奔赴距离内江七八十里的老家双河场,行走在乡间泥泞的田坎路上,前去办理更正手续。父亲为我的前途四处操劳的这份情义,我永生铭记。</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同老幺及大队知青郑天秀</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于1980年内江 同唐一连在西林寺同框照,左一是老幺侄儿</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知青住地作为大队据点 亲友前来探望 </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和吴木元所在的生产队,地处大队中心地带。大队没有固定的办公场地,平日里开会、处理公务,常常就把我们知青点当成临时办公据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县里、区上、公社每年会派出一到两批工作组驻队,每一次驻扎时间大约两三个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后几年驻点的干部当中,有乐至县川剧团的李德全,县体委的唐主任,还有林业局的隆科长等人。大家朝夕相处,彼此相处得十分融洽。他们是上级下派的干部,大队书记、大队长都对他们格外客气,我们知青自然更是谨言慎行。工作组以及公社下派的干部,大多愿意住在我们知青处,一张床铺搭配一位干部,常期相处之下,慢慢结下情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续轮换过来新的工作组成员,也依旧延续这样的相处模式。(他们返回单位,也邀请知青去做客,我曾经和老幺去玩过一两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干部们下到各个生产队走访调研、办完公事返程的时候,在冬季,沿途常常会采摘青冈树下生长的青木菌。到了晚上,大家就用采摘来的青木菌煮面条,鲜香可口,滋味难得。在常年大多只能喝红苕汤、物资匮乏的岁月,能够吃上一碗青木菌面条,那份满足感,时至今日依旧记忆犹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公社常驻我们大队的干部叫唐一连,他是公社党委委员、团委书记,退伍转业之后到地方工作,长期驻扎在大队开展工作,平常就住在我们知青点,和我们同住一间屋。工作不繁忙、没有公务要处理的时候,他就和我们知青待在一起同吃同住。唐一连为人随和厚道,对待知青友善体恤,那几年大队的知青,都得到过他不少关照。就连他在公社的宿舍钥匙,都放心交给我和老幺保管。每逢赶场天我们去公社,就可以到他的宿舍存放东西、歇脚休息。他处理大队各项事务公道稳妥,不管普通社员还是大队干部,对他的评价都还是不错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乡最初一两年,身在陌生异乡,我分外思念家乡同学。那时候,我只能靠书信,和关系要好的同班同学陈玉林互通音讯。他分配在石佛区,距离我生产队路途遥远,我们一直盼望可以互相串门走动,这份心愿直到我离开农村,也没能实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前后两次去探望儿时的好友钟家友,他下乡在城关孔雀公社,离我们生产队三十多华里。乐至县城有班车可以抵达那一带,下车之后,要再走四五里山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一回,我在他的生产队逗留一天,心里却始终记挂一件大事:父亲写信说近期要来乡下看我。我心里焦急万分,害怕父亲过来找不到人,便匆匆辞别好友,徒步四五个小时赶回自己的生产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队上才得知,父亲前一天就已经抵达。万幸老幺替我接待了父亲。父亲并没有责怪我外出串门,他也理解,艰苦的农村生活,知青之间来往走动,也是人之常情。父亲在我们这里住了将近两天,帮我收拾屋子,打理自留地。离开的时候,依旧步行三十多里山路,走到资阳丹山,搭车返回内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虽然同属内江地区,两地相隔一百多公里,当年交通十分闭塞。父亲和四弟能够来生产队探望我,多亏一位远房亲戚相助。这位亲戚在乐至县汽车运输公司60队开货车,那几年经常跑内江运送电线杆到乐至。借着这个便利,父亲看我时也搭他的货车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时四弟还没有下乡,也跟着搭车过来。从乐至县城到生产队还有四十多里土公路,他一路边走边打听,找到我们住处。整个夏天,四弟都待在队上。他生性活泼,和老幺格外投缘,两个人的交流甚至比我跟他还要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抓黄鳝、逮青蛙,拿弹弓打麻雀,很快就适应农村的生活。大哥当年送我下乡,后来我招工离开的时候,他又来过一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二哥随工厂慰问团,也到公社看望过我。母亲坐车容易晕车,没法前来。妹和幺弟年纪尚小,还在读书,也不能远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乡这几年,家里亲人时时刻刻的牵挂,给予我方方面面的关怀,几十年来都无法抹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我们知青住地旁 左二黄克虹 左三同学钟家友 右一老幺 (这是二赖子替我们拍照的)</span></p> <p class="ql-block"><u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2, 126, 251);"> 离别家门 父子情深</u></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每次从乡下回到内江家中,父母亲总是满心欢喜地迎接我。家里会特意改善伙食,吃上平日里难得的饭菜,常年在农村风吹日晒、吃苦受累的身子,总算能得到一番调养。那热腾腾的饭菜,不仅填饱肚子,更抚平了下乡岁月里积攒下来的疲惫与委屈。</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可相聚总是短暂,转眼又要辞别家人,重返乐至的生产队。那时候交通十分不便,车次稀少,内江到乐至每天一班,想要顺利赶上车,清晨六点过就得动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替我背上沉甸甸的背兜,里面装满家里置办的生活用品及农村最缺的酱油,父亲总会用这短暂时间反复的叮嘱,老生常谈的语气,要努力坚持下去,千万别做影响前途的傻事,争取获得公社干部及社员的认可,找机会早日回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走到沱江边,再往前便是过江的浮桥。父亲送我到码头,便不能再跟着过去了。将背兜递给我,我迈步走上桥。走出去没多远,我下意识回头一望,只见伫立在码头石梯坎的父亲,正悄悄用手抹拭着眼角的泪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幕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一辈子都难以忘怀。没有过多言语,这无声的泪水,便是厚重深沉的父子真情。千般牵挂,万般不舍,全都藏在这默默落泪的瞬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未完待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这照片上卡通帖位置 就是当年与父亲分手站立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  家乡东兴老街 沱江边百年皂角树</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76, 79, 187);">老皂角树见证半世流年(儿时玩耍的地方)</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