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恩难忘）书柜白菜忆师恩

秋实

“睹物思人”这话，从来都不是空谈，于我而言，便是书柜里那枚树脂做的小小的白菜饰件。

它是我的中学班主任田素霞老师，于2023年教师节时送的。自从退休后，每年教师节我都和同学们去看望田老师，陪她过教师节。那天我们进门刚落座，田老师就从抽屉里拿出一堆小挂饰，葫芦圆润、貔貅威风、白菜鲜嫩，还有几缕红丝绳编的中国结，晃悠悠垂着流苏。除了中国结是线绳织就，其余的饰件，全是温润的树脂材质。田老师指着这些小物件说：“这些小物件是送给你们的，谁喜欢啥就拿啥。”我们脸上立即露出喜色，看向那些小物件。我一眼相中了那棵纹理清晰的白菜饰件，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又觉得沉甸甸的。

田老师见到，慈爱地对我说：“这个饰件揣着满肚子的好寓意——愿拥有它的人安康顺遂，生活富庶，子女康乐，事业有成。”我开心地说：“谢谢老师，我就要这件。”我把这棵白菜饰件放进随身包里。礼物虽小，却包含着田老师沉甸甸的心意。我在心里默默祈愿她耄耋之年，福寿绵长，岁岁无忧。

这只白菜饰件很适合挂在车上，可我没有车，便琢磨着将它安放何处。在室内搜寻一圈，目光落在书架上，我想若在那里摆着这只白菜饰件，取“百财进门”的彩头岂不很好。书架藏的是墨香，是经年累月的积累，不正是精神财富的象征？田老师的这份馈赠，原是盼我精神世界愈发丰盈。我将饰件悬挂在书柜里，每次翻书，看着绿白相间的白菜饰件，老师的教诲与帮扶，便如潮水般漫上心头。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那是1969年的11月，田老师刚刚接任班主任，便踏着风雪前来家访。大雪早已停歇，街巷积雪却半尺有余，凛冽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她顶着寒风推门进屋，并不数落我的顽劣，只是平和地同母亲叙谈近况。后来，她举荐我担任副班长，介绍我加入共青团；校园排演话剧，她又力排众议，给我登台的机会。我从来没有演过话剧，正是靠着她的鼓励，我攥紧剧本，一步步站上舞台。几番历练，原本怯生生的性子慢慢褪去，此后待人接物，多了几分沉稳从容。这份底气，正是来自当年那一方舞台。

那时候《参考消息》刚刚允许知识分子订阅。每到周六放学，田老师便嘱咐我把报纸带回家阅读。倘若她不在办公室，就让我直接从办公桌抽屉自取，周一再归还。薄薄一纸报刊，牵起一份师生间的默契，也让我看见了课本以外更为广阔的天地。

田老师十分重视对我们进行思想政治教育。1971年9月，她提议组建马列学习小组，研读马列原著。我邀约田宝成、迟家焜、汤庆来、李新民、苑禹、黄成金等六名同学共同参与。其实学习马列的风气早已浸润我们内心，只待有人点拨指引，田老师便是那个引路人。经过学习，我们对党的理论有了更深的理解，养成独立思考的品格，追求进步的种子深深扎根心底。

毕业之后我下乡插队，后来被村里推荐到村校担任初中化学教师。学校缺少化学仪器，我也欠缺授课经验，遇到难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田老师。她二话不说，把自己的化学药品与实验器材打包借给我。正是那些瓶瓶罐罐，撑起了乡村学校简陋的化学课堂。一学期过后，初中班级划归公社集中办学，我因为教学成效尚可，调入公社初中任教，这离不开田老师的悉心指导，也得益于她借出的整套实验器材。

田老师心里，始终牵挂着一众学生的冷暖。我女儿待字闺中之时，她特意托外地友人的女儿帮忙牵线；苑禹同学的女儿在沈阳成家，她不顾路途遥远，专程坐火车前去赴宴。她的这份热忱，如同暖阳一般烘得人心发烫。也正是受她的熏陶，我们也学着重情重义，将这份善意接续传递。

2025年末下第一场大雪那日，我整理书柜，看见这枚白菜饰件，顿时惦念起田老师，连忙拨打她的电话，却无人接听。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她独自居住，莫不是身体不适？会不会出门买菜不慎摔倒？十分钟后再次拨打，依旧无人应答。越是联系不上，内心越是焦灼，反复拨打数次，听筒里终于传来田老师的声音：“你好，哪位？”听见熟悉的声音，我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地。我报出自己的名字，着急说道：“方才打电话一直没人接，着实叫人担心。”田老师解释：“我刚刚在厨房忙活，手机放在卧室。”随后我们闲话家常。这般牵挂早已成为习惯，只愿她平安康健，长久相伴。

书柜之中这一枚小小的白菜饰件，牵起一段绵长深厚的师恩。岁月流转，师教难忘，岁岁常怀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