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儿山·镇灵

心素如简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原创】</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还没有真正亮透。猫儿山卧在那里,像一尊被云雾供养了千年的镇山兽,不吠,不吼,只是把青黛色的脊背缓缓伏向大地,替这一方水土抵住北来的寒、东来的湿,也抵住人间那些过于喧嚣的妄念。云从谷底涌上来,不是飘,是吐纳——它鼻息间吐出的雾,漫过栈桥,漫过莲池,漫过红瓦白墙,把整座小镇笼进它温热的掌心。那是镇守者的体温,不烫,却足以让万物安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可就在那一片混沌的头顶,铅灰的云被从背后撕开了一道口子。光,斜斜地劈下来。像巨龙在云层深处睁眼,不怒,不骄,只是将金瞳轻轻一抬,便照见了远山近水、檐角廊柱、睡莲未开的苞。那不是破晓的喧哗,是镇灵者偶然泄露的威仪——它本可腾空而去,却选择伏在此处,以一身鳞甲承住天光,以呼吸调理四时。于是光落之处,雾让了半步,水静了三分,连林间的鸟都懂得压低了嗓子,怕惊扰这俯身护持的姿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沿木栈道往深处走,雾气贴着水面游移。桥是木的,栏是木的,人走在上面,像走在山伸出的臂弯里。远处亭台隐现,斗拱飞檐挑着湿云,柱子上的红联被潮气浸得发沉:“山门大开喜迎宾”,写的是人间暖意;“帽子虽高不遮眼”,藏的是山中警语。它不拒人,亦不媚人,只是镇镇地坐着,看晨昏来去,看风云聚散,把热闹和冷清都纳入同一脉沉静的吐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莲池是它胸口的一枚温玉。水面浮着绿盘,白的开,粉的含,皆不急。因知道脚下有山根镇着,头上有云气护着,这一方水就敢养出这样从容的睡相。水雾从池面升起,又回落,循环往复,像山在默念某种古老的咒,保这沃土不涝、不旱、不惊、不躁。</span></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终于懂了猫儿山的神韵。</b><span style="font-size:20px;">它不是风景,是守护。是巨龙半寐时仍不肯卸下的责任,是灵兽伏地时替苍生扛住的岁月。它镇住的何止是云雾山水?是这一方人的起居呼吸,是屋舍的安宁,是莲开的准时,是光每次都能准确找到云层的裂缝,再落回人间。</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站在桥上,不敢高声。怕一语重了,惊动那镇灵的梦;又怕一语轻了,配不上它俯身护持的恩情。</span></p><p class="ql-block">只好等一瓣睡莲松开,等雾慢慢归山,等光完全落下来——那时整座猫儿山,依旧一声不响,却让所有被它镇住的土地,都活得有了底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