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素珍是个小女孩,我和她是零八年在鸿博纸品厂认识的,她分在我同一个宿舍和我床面对面。初次见到她,她低垂着头坐在床边,看到我进来她没有说话,我给她一个善意的微笑,“小姑娘今天来的。”她点点头没有回应,眉眼间传透出一股怯生生的紧张感。看她娇小瘦弱的模样,年龄应该不大,看到同宿舍的人陆陆续续都下班回来,她却把床帘拉的严严实实。那晚我们同宿舍的人聊天嗓门都压的很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第二天上班,她刚好分在我工位的对面。那天我们做的手机包装盒。质量要求比较高,外包皮厚有点硬,在刮折边时刮不好边角容易空泡。做为新手她掌握不好力度,还找不到窍门,一直在返工。这对于一个新手来说是很正常的事。可组长却恨铁不成钢,站在她面前不停劲地叨叨,叨叨得得小姑娘愈发紧张,越紧张越手忙脚乱越做不好,组长也被她给气走了。把个小姑娘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也不敢掉下来,看的我都心疼起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让她先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我做,我把速度放慢,一招一式让她看清楚记心里,特别是拐角处,一定注意手法和力度。看我做几个后,我让她自己试着做,交代她不要心急慢慢来刚开始做要求质不求量,只要质量做好时间长了,数量自然而然就会增加。小姑娘也挺聪明,学着做了几个,让组长过来检查。检查通过后,小姑娘脸上露出了笑容,向我说了声“谢谢!”自那之后,小姑娘跟我亲近起来,买的零食也分给我吃,我晚上煮夜宵也会加她一份。</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时间长了,她说我对她好,有什么话都给我说,她给我讲她家里的事 。原来她爸不正干,不但好吃懒做还沾染上赌博,欠了一屁股外债,稍不顺心就痛打她妈妈。她今年十六岁,就辍学跟人出来打工。大厂招工年龄卡的紧她进不去,只能找这样的小厂。她每个月的工资都要寄回家里,自己剩几十块零花钱。弟弟上学需要钱。孩子遇上这样的父亲,也真是可怜。也许我有一个和她一样大的女儿,看到她受委屈时,我对她竟有一种母性的怜悯。我心疼地摸摸她的头,安慰她:“好好干,一切都会好起来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歇班了,我们同宿舍的人一起去爬山,还偷摘人家的杨桃吃,在山上用她的手机给我拍照片。我们一群工友徒步二十多里路去海边看海,那天的太阳特别大,晒得我们脸上胳膊上都脱了一层皮。有一次逛夜市,她买了泡椒凤爪分给我吃,辣得我眼泪直流,嘴唇火辣辣的疼,可还感觉辣得太爽了。她说我对她好,像她妈,她当着全宿舍人的面,叫我“干妈!”全宿舍的人都说我们长得像母女,一起起哄让我认了她。我就半真半假平白捡了个干闺女,她一天到晚“干妈!干妈”的叫,叫得我神魂颠倒。</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她进厂不到半年,那天她偷偷对我说,她有男朋友了,是楼上另外一个厂里的男孩子。有一天她和男孩子出去约会,没多大功夫就急匆匆回来,说男孩子要强迫她,被她拒绝了。男孩子很生气,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她也非常沮丧,回到宿舍一看到我,两眼噙满了泪水。看她委屈巴巴的,竟让我想起自己女儿受委屈时的样子,心里竟也特别难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拉她坐在我身边,她抽泣着给我讲了她和男孩子的交往过程,以及当天发生的事,最后问我应不应该答应他的要求。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因为我们不是同一代人。我们那个年代女人把贞操看得很重要,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神州大地,年轻人的婚恋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能用老观念来束缚年轻一代人的思想。但有一条我得提醒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她还不满十八岁属于未成年人,对事情的认知还很肤浅,这段感情对她来说,还存在着不确定因素。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答应他的要求。如果他真心喜欢你,那他会尊重你的决定。未来的路还很长,女孩子一定要有自我保护意识,别让自己受到伤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出外打工最让人开心快乐的事就是发工资,当老板娘把一沓人民币递到自己手里,一个个喜悦的表情全部洋溢在脸上。这一刻唯一的想法就是,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那时大多数厂发的都是现金,领了工资,都不回宿舍全往外面跑,剩下一个月的生活费,多余的钱要么去邮局把钱寄回家,要么存银行,现金放在身上不安全。深圳的邮局和银行都有晚班,是专门为打工人服务的。我去找爱人,和他一起把钱存银行,去超市买上够一个月用的日用品,到九点多回到宿舍。干闺女在宿舍哭泣,我们宿舍围了一圈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听她们七嘴八舌地议论声此起彼伏,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原来干闺女去往邮局寄钱,走到半路中了骗子的圈套,把她发的八百多元钱全部骗走了。那时这种诈骗手段屡见不鲜,骗子专挑年龄大的或涉世未深的小姑娘。骗子故意在她面前设的局,故意捡钱让她看到。反过来会说跳他看到捡钱了,怕她说出去,骗子说见者有份要把钱分她一半。就这样糊糊涂涂被带到僻静处,又稀里糊涂地掉进骗子的圈套把她的钱给骗走了。最后我们宿舍六个人,看她可怜每个人借给她十块钱,让她度过了那个月。那一晚,她受了惊吓,我怕她害怕,让她躺在我床上挨着我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爱人的厂效益不好,他跳槽去了凤凰,等他安顿下来。他又找人给我联系个玩具厂,我也离开了西乡去了凤凰。临走,干闺女还依依不舍,我们相互存了手机号码,说不要忘了她。她会一直记得我这个干妈。开始还经常联系,后来我的手机丢了,所有存的号码都丢失了,自那以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一晃十几年过去了,虽说不联系。但那段美好的时光依旧记忆犹新,时不时的涌上心头。</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