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得枯荷听雨声

玛雅人

<p class="ql-block">昵称:玛雅人</p><p class="ql-block">美篇号:38912334</p><p class="ql-block">文/图:玛雅人/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唐)李商隐</p><p class="ql-block"> 窗外的那一方池塘,几天前还满塘荷花开得热闹。秋雨一来,就改变了模样。荷叶枯了,茎杆黄了,就连没有掉落的蓬子也缩进了窝里,低下了乌褐色的头。</p><p class="ql-block"> 李商隐的这句诗,大概就是写这样一场秋雨。秋阴久滞,霜期来迟,唯有池中枯荷,堪听一夜秋雨——以声讨寂,孤清悠远。</p> <p class="ql-block">  雨打枯荷,声音细碎而清冷,仿佛有人在池塘深处低吟对语。对着、对着,就把这一池枯荷从梦中对醒了,人也跟着醒来。</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读唐代李商隐这首诗,还是上初一时。那时,只觉得诗人是在寄怀崔雍、崔衮兄弟。“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雨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p><p class="ql-block"> 我似懂非懂。而真正让我读懂这首诗,是在几十年前的某个和今天一样的秋雨天。站在窗前,看着那池枯荷,凉风吹来,身子颤了一下。</p> <p class="ql-block">  那时,我住在老街东小巷深处的一间老屋里。窗外就是一方池塘。夏时,满池荷花开得铺天盖地。红色、白色、紫色,挤挤挨挨,相互争着艳。引来无数人打卡拍照。</p><p class="ql-block"> 我也经常在傍晚时倚窗多看几眼。虽然感叹时光太快,但总会有这一池生气勃勃在,撑得光鲜灿烂,忽然觉得一切都慢了下来。可秋风一吹,秋雨一打,整个池都变了模样。</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荷花谢了,花瓣一片片落在水面,随风在枯杆间来回打旋。荷叶变化最明显,慢慢枯萎。不是一下子全枯,是渐渐的,一片片地变化着。</p><p class="ql-block"> 先是叶缘泛黄,然后卷起来,成褐黄色,淡黄色,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枯白。风过时,残叶相互碰撞,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像老人的咳嗽,捂着嘴怕吵醒别人的清梦。</p><p class="ql-block"> 城里的秋,来去匆匆。雨打梧桐叶,还末落尽,已被环卫工清走了。谁还在意那一池枯叶呢。</p> <p class="ql-block">  直到某个夜里的一场秋雨,不大,是江南那绵绵的细。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枯叶上,落在老街人家的玻璃上。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我顺着风听见了池塘里传来的对话。</p><p class="ql-block"> 那声音很轻,不是夏雨打在碧绿、饱满上的脆响。“啪嗒啪嗒”干脆而富有弹性。枯荷的声音是空空的、薄薄的,带有一点手指敲撞在干透竹筒上的声音。又像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每一次都被撞回池塘。仿佛在叩问“你在家吗?”。</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窗前很久。雨声一层一层叠起,枯荷的茎杆带着枯叶在秋风里摇愰。偶尔有几根折倒在水面,发出一声脆裂的响声。</p><p class="ql-block"> 那声音让我想起了小时候,老屋檐下也总在这个时候,有一场这样的秋雨。我坐在屋檐下的门槛上,看着雨水从瓦间淌下来,打在青石条上,溅出一朶朶小白花。</p> <p class="ql-block">  看着爷爷在灶房忙着。灶𤎌里的烟,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米饭的香味,穿过细雨钻进我的鼻里。嗅觉一下子醒了过来。我想,这才是最补实的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 乡愁不是一个词,它是一种病——瘾。有时你以为自己戒掉了,某一天夜里,一阵秋风,一场秋雨,一池枯荷,你又情不自禁地又犯瘾了。</p> <p class="ql-block">  我想起老家屋后的那塘荷,塘没这里的大,就铺在路的尽头。老槐树蹲在路边。看着夏天那满塘荷花,荷叶大得像簸箕,有鱼躲在叶下乘凉。</p><p class="ql-block"> 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去那里玩,採叶当帽,偶尔也会採几朵未开的荷花,放在瓶里养着。爷爷着了也不骂,只说:“这荷花是菩萨坐的,不要随便折”,我听着,也不理会。</p> <p class="ql-block">  那时候只觉得好玩,希望冬天晚点来。</p><p class="ql-block"> 后来,我随父亲离开了老家,来到了小城。总是在秋雨绵绵时念起家乡。老层后的池塘还在吗?这时应该是满塘枯荷了吧。我不知道,也许它还在,也许它己经满塘枯荷了,也许已经成了停车场,或者成了健身场。</p><p class="ql-block"> 这些都是我自己的想像,其实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就像那夜的秋雨,它落在异乡的池塘里,打在异乡的枯荷上。可我听见的是老屋檐下的响声,听见爷爷的咳嗽声,听见打在窗棂上的嗒嗒声。</p> <p class="ql-block">  又仿佛是童年夏天里的任性的,无所事事的,漫长的,金色的安静。</p><p class="ql-block"> 李商隐写“留得枯荷听雨声”,一个“留”字,道尽了许多不舍。枯荷留不住夏天,就像我留不住故乡。可留住了雨声,留住了秋天里最后一点喧闹的记忆。</p><p class="ql-block"> 那些残枯的荷叶,那些干枯的茎干,它们站在池水里,不躲不藏,任凭风吹雨打。好象在对我说:“你看,我虽老了,但我还是站在这里”。</p> <p class="ql-block">  直到雨停了,池塘里的枯荷终于安静下来。秋月从云缝里漏了下来,洒在塘面,洒在窗前的枯荷上。忽然觉得它们不再那么凄凉了,反而有一种安祥的,认命的,甚至有点庄严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这大概就是乡愁吧。它不会消失,也不会痊愈。它会渐渐变成一种安静,像枯荷一样,不再争艳,不再疼痛。就静谧的站在那里,等着下一场秋雨的来临。</p> <p class="ql-block">  而秋雨重来的时候,它还会响。那声音不是凄凉,是一种诉说,说给那些听得懂的人听。</p><p class="ql-block"> 我关上窗户,坐下来,落地灯很暖。看着满台的稿纸,笔悬在半空很久,写什么呢?写过了月;写过了湖;写过了老街;也写过了高淳八景。</p><p class="ql-block"> “ 留得枯荷听雨声”,对就写他。</p><p class="ql-block"> 随着落笔纸上,“沙沙”声如同自己的心跳,与窗外的满池枯荷叠在一起,在夜色里,轻轻铺开。</p><p class="ql-block"> 故乡是那池枯荷,像极了固城湖上被岁月压弯了的水纹;我就是那场秋雨,每一滴都写满了再也回不去的记忆。雨和荷之间隔着整个秋天的距离。</p><p class="ql-block"> 望着它们,就像望着再也触碰不到的童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