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平生</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厂文艺宣传队解散后,我被分配到新工七连任文书,与社教干部小李一齐负责办公室的工作,小李是个女问志,白天她在办公室值守,因我住在办公室里间,其它时间我在办公室执勤。白天,只要办公室没事,我就到连直属班--“专政班”与那几位老同志一起焊制货架。</p><p class="ql-block">一天上午,我忙完了办公室的活,来到库房大院,看老谢师傅在大棚下忙活。老谢五十多岁,中等.身才,偏瘦,花白头发,刮得干净的脸上总是堆着微笑。他正用万用表测试各连队送来的不同型号侍修的电焊机,我凑到他身边问:“谢师傅,电焊机好修不?”他放下手里活,摘掉老花镜,看着我说:“这叫会者不难,难者不会,你想学?”我说:“想……”他说:“你就给我当帮手吧……”就这么着收我为徒了。</p><p class="ql-block">从此办公室没事我就跟着老谢学修电焊机,帮着拆卸、组装、调试。谢师傅对我操作提出严格的要求,钳子只能拧,不能用钳子砸东西,砸东西必须用郎头;电工工具随身带;其它工具一定要摆放整齐;拆下来的零件要整整齐齐摆放固定的平台上,并一一擦洗干净。完工后做到工件摆放整齐、物完料净场地清,地上掉个缧絲钉都不行。有一次他見我掏出工具㚒的手钳砸东西,严励地批评我:“学技术必须按正规操作程序来,不能图省事,要把正确操作程序变成自觉的习惯”。我发現他干活时从不吸烟喝水,专心致志、精益求精。他对工作的认真劲认人折服,不愧为新疆石油学院实习班的指导老师。</p><p class="ql-block">他教我如何看电路图,使用万能表,查找故障原因。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后,电焊机一般常出的小毛病我都能排除。</p><p class="ql-block">在空闲和休息时他的形象就象换了一个人,上海人的精明和圆滑性格显露无遗。他随身总是装着两种烟,一种是二角一盒的白河桥,一种是三角六的大前门。新工向他要烟时,他掏出白河桥去应酬,自己抽大前门,他给我让烟都是大前门。</p><p class="ql-block"> 他用报纸卷莫合烟筒是一绝。他从装烟末的皮袋里捏出一撮烟未放在纸片上,双手一搓,在嘴上一舔,一支莫合烟就制成了。他说在新疆当地人都吸这种烟,他两个儿子每年都会给他寄来上好的莫合烟未。这种烟很香醇,但比较冲,内地人吸不惯。</p> <p class="ql-block">星期天我骑车回南阳家中,母亲说家里的收声机坏啦,让我找人修修,我想起了谢师傅。当天下午我把收音机带回厂里,星期一上班,我对谢师傅说修收音机的事,他说没问题,并说:“不要把收音机拿到咱干活的仓库,晚上你把收音机拿到我家,我晚上给你修,省的别人说咱上班干私活。”</p><p class="ql-block">吃过晚饭,我把收音机梱在自行車后坐上,沿着厂区内的公路骑行了二公里,来到名叫五岔沟的小村。在村东头一个废弃养猪场,在原猪拦上搭建了十多间两米多高牛毛苫房子,住着十几户拖家带口的本厂职工。因建厂初期,住房十分紧张,职工只好自己想办法解决,尽管条件很差,总算有个落脚睡觉的地儿。谢师傅一家三口就住在这里。</p><p class="ql-block"> 我找到谢师傅的家,敲打用破木板钉的门,谢师傅迎了出来,引我入屋。屋顶一个二百瓦的电灯把屋里照的通明,一间没有窗户只有十多平方的小屋,放着一张双人床,一张两层军用床,小屋被占的满满当当。军用床上铺女儿用,下位放置杂物。床下放着一个煤油灶和水桶,锅碗瓢盆勺都在床下竹筐里放着。双人床旁有谢师傅焊的两个铁凳子。双人床晚上睡觉,白天就是工作台。</p><p class="ql-block">谢师傅的爱人端庄大方,小声细语,一口上海方言。屋里收拾的干干净净,东西摆放的有条有理。她让我坐在铁凳上,倒茶让烟。谢师傅把收音机放在双人床下,他俩口坐在床上,与我拉起了家常。女儿在厂子弟中学上晚自习,晚十点后才能到家。</p><p class="ql-block">原来,現在的爱人不是原配,是孩子们的小姨,与老谢年龄相差近二十岁。原配原是上海一家纱厂的女工,曾参加过党的外围进步组织,在解放上海时,给解放军送过情报,参加护厂活动,解放前没有要孩子。解放初,老谢出事,她不离不弃,在上海看管着老宅子。五三年后,老谢出狱,爱人同小姨一起千辛万苦来到新疆与老谢团聚,连生两个儿子,后有添了一个女儿。六十年代初,爱人得急病去世,小姨看孩子无人照顾,就跟姐夫一起承担哺养孩子的重任,成为一家人。现在两个孩子在新疆克拉玛依油田工作,女儿电大毕业后在厂技术科工作,这是后话。</p><p class="ql-block">几天后,谢师傅对我说收音机修好啦,当晚我到他家去取,试试比以前的声音还大还清。他说收音机是五十年代的老产品,有个电子管老化,一个电容烧坏啦,这种电子管己经淘汰,厂家不再生产,他找一个现在通用的电子管把坏的換下。尽管型号不同,他通过改变电路和电阻电容,照样能用。我向谢师傅表現感谢,问换电子管和零件需要多少钱,他说这些零件都是从报废的扩音器上拆下来的,没花钱。</p><p class="ql-block"> 一个星期六的上午,谢师傅把我叫到身边,小声问我星期天回不回南阳,我问师傅有什么事?他不好意思对我说,女儿这几天嘴馋,特想吃猪手,你能不能想法买几个,我当即答应了,他拿出十元钱,我高低不收,说买回来后再给钱也不迟。</p><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初,物资非常匮乏,群众吃肉、吃豆腐、豆芽、油等都有定量,凭副食券供应。</p><p class="ql-block">星期天我回南阳市,母亲托人想法买了四个又白又大的猪脚,共五斤多重,花了二块多。那时猪肉才七角多一斤,猪蹄比肉便宜,不到五角一斤,但得凭票。</p><p class="ql-block">晚上我骑车回到厂里,来到谢师傅家,把用绳子绑着的四个猪蹄拎到屋里,师傅三口都在家,闺女看见猪蹄高兴地跳了起来。谢师傅拿了五元钱给我,我高低不要,说这是徒弟孝敬您的,这也值不了几个钱,共计才两元钱。他听后不高兴起来,说哪有托人买东西不给钱的!你如不收钱,今后托你办事我咋好开口!不得已我收了两元钱。因天色不早了,我告辞骑车回去,他们全家三口把我送到大路上,直到我骑车离去。</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星期二下午快下班时,谢师傅走到我身边,悄悄对我说:“今晚我们全家想请你到家吃个便饭,你一定要来,不要推辞!”我当时不知说什么好。下班后我回到宿舍,思想斗争好一会儿,去了让人知道,说给坏分子划不清界限。不去又辜负师傅一家人的情谊,最后决定还是去为好。我脱下当天工作服,洗了脸,梳了梳头发,换了一身干浄的衣服,穿了一双新黑皮鞋,骑着车趁着夜色一溜风地顺着公路向师傅家驶去。</p><p class="ql-block"> 到了师傅家门前,我把自行車锁好停在门口,轻声鼓门,谢师傅把门打开,一股菜香味从屋里飘了出来。我跟着师傅进到屋里,一个可折叠的小园桌放在床边,两个铁凳子在小桌另一边。床上可坐两人,凳子两人,四个人正好可以围者小桌吃饭。桌上摆了六盘菜;辣子鸡块、白菜豆腐、西红柿炒鸡蛋、红烧茄子、五香花生和变蛋拌黄瓜。一盆上海青猪手汤,一小锅大米饭,四个杯子,一瓶白酒。我和师傅坐在凳子上,阿姨和女儿坐在床边。女儿忙着给大家倒茶,阿姨给我和师傅倒了两大杯酒,自己倒了一小杯。一切准备好后,谢师傅以标准的上海话,代表全家欢迎我到家做客,当时我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连声说:“谢谢!谢谢!”谢师傅站起身来,提议大家共同干一杯,以庆贺此次欢聚。我们四人举起杯子,闺女以水代酒,四个杯子碰在一起。大家推杯换盏,喝着说着,欢笑声在屋里回荡。</p><p class="ql-block">谢师傅叫我尝尝师娘做的莱,每个莱都十分可口,甜中微酸,明显海派菜的特点,特别是上海青猪手汤,汤清肉烂,味道极美,阿姨的厨艺真的顶呱呱。当晚我们三人喝了一瓶酒,我己喝的微醉,酒足饭饱后,看已十一点了,告辞推车回到宿舍,倒到床上就睡着了。</p> <p class="ql-block">几天后的一天下午,办公室的小李到仓库大院找我,说连指导员找你有事。我放下工具,洗了手后回连办公室。进屋后,杨指导员叫我坐下,开口就说:“听说你最近给那几个老家伙搞的挺热乎,这可是立场问题!你得注意啦……”我一听就知道是王哥在背后告我黑状。我说:“在一起干活,那能不说话的,谈不上热乎不热乎……”我把老扬顶了回去。杨又说:“听说你还到老谢家吃饭喝酒,那是怎么回事?”我说:“师傅请我吃顿饭,又不是反党反社会主义,不犯法吧!”两人话不投机,不欢而散。</p><p class="ql-block">杨指导员是东北人,跟着爱人从部队转业到宝鸡石油一机厂,文革中当过武斗队长,打过人,思想左得很。后全家随一机厂大队人马来到南阳二机厂,在七连任指导员。我对他在七连的极左作法,早就看不惯。我想我也没错,他也不能对我怎样!后老扬因文革中参加过武斗,打过人,在企业整顿中受党内记过降级处分。</p><p class="ql-block">全厂基建完工后,七连解散,新工都分到各车间当学徒,我分到木模车间,谢师傅分到厂工艺科,由于精通电器,又会英语,受到厂领导重视,在引进美国试井车设备中,他翻译了该设备所有说明书,为我厂仿制该设备立大功。</p><p class="ql-block"> 在厂里我们两家关系一直很好,我常帮师傅从南阳代购生活用品和食品,也常到他家玩。更巧的是,八O年我两口上电大,竞和谢师傅的闺女一个班,闺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喊我孙叔,把我搞的很尴尬。</p><p class="ql-block">改革开放后,落实政策,在上海的旧宅得以归还。老谢退休后带全家回到上海。八六年我到上海出差,专程到他家去看望,在妻儿孙辈的陪伴下,晚年生活很幸福。在外闯荡了大半辈子,也算是落叶归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