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鹭捕鱼飞起来

李维

我蹲在荷塘边的芦苇丛里已经等了快半个钟头，脚边的草叶上还沾着清晨没褪尽的凉露，正揉着发酸的脚踝准备起身，忽然瞥见水面上掠起一道浅灰的影子。是那只我盯了好几天的夜鹭，它刚从水里叼住一条肥硕的鲤鱼，正奋力振着翅膀腾空而起。

它的翅膀张得极开，暖融融的晨阳光落在翅尖上，把浅褐的飞羽染成了蜜色，另一片翅羽浸在光里透出淡淡的天蓝色，橙红的脚掌向后蹬着风，连嘴里的鱼都还在摆着尾巴挣扎。

它微微调整了振翅的角度，翅膀收窄了些，像把半合的折扇，红亮的眼睛牢牢盯着前方的落脚点，半点不肯松嘴，鱼身带起的水珠顺着鳞片往下掉，在风里拖出细碎的银线。

它把一侧翅膀完全舒展开，像要把整片朝阳都兜进翼下，风托着它的身子越飞越高，刚才还在水面漾开的涟漪，转眼就被它甩在了身后。

双翼彻底铺展开的时刻最是好看，蓝的羽、金的边，连尾羽都跟着风扬起来，它飞得又稳又快，嘴里的鱼还在晃脑袋，却半分也挣不脱它钳得牢牢的尖喙。

它忽然把身子压低，两片翅膀往身前一拢再一掀，贴着水面擦过去，溅起的小水珠沾在它的腹羽上，身后的水面晃出它晃悠悠的倒影，惊得岸边的水草都轻轻晃了晃。

顺着风势它又往高处抬，尾羽张得像把半开的小扇子，阳光把尾羽的边缘镀得发亮，橙红的脚爪绷得直直的，半点也不松懈。

振翅的节奏越来越稳，它就这么低空滑翔着，风从羽缝里钻过去，连它颈边那撮标志性的黑羽都扬了起来，嘴里的鱼已经不再剧烈挣扎，只剩尾巴还偶尔轻轻扫一下。

飞远了些之后，背景里的树影渐渐虚成了柔和的绿雾，它的翅膀依旧稳稳托着身子，每一片飞羽的轮廓都浸在柔光里，像从画里飞出来的模样。

它再一次压低身子，翅膀几乎贴到了水面，身后的水面上晃着模糊的粉黄倒影，应该是塘边开着的几朵睡莲，它就这么擦着花影飞过去，连花瓣都没碰着半片。

越往塘的深处飞，水面的颜色越软成一团温吞的绿，它的翅膀上下拍动，把风拍得簌簌响，刚才捕鱼时溅在羽毛上的水珠，这会儿正星星点点从空中往下落。

它微微侧过身子调整方向，翅膀的角度跟着轻轻一转，像驾着无形的方向盘，稳稳往塘中央那棵大柳树的方向靠，我举着相机跟在后面追，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它把翅膀收得更拢，整个身子几乎横成一条线，借着滑翔的劲儿往前冲，翅膀上的蓝和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像披了件揉碎了天光织成的外衣。

振翅的动作轻了下来，它飞得愈发从容，连身后拖出的小水珠都慢悠悠飘着，背景里的绿雾越来越淡，只剩满目的清润绿意托着它的身影。

它又一次把翅膀张到最大，翼尖的羽毛根根分明，暖光顺着羽脉一路漫开，把整只鸟都裹在软乎乎的晨光里，那肥鱼叼在它嘴里，看着分量不轻，它却飞得半点不费劲。

风好像忽然大了些，它往侧方偏了偏身子，翅膀跟着微调了角度，橙红的脚掌在风里微微蜷起，稳稳抵消掉气流的晃动，半点儿没影响飞行的节奏。

迎着光飞的时候最是惊艳，两片翅膀一上一下叠着，上层的羽片浸成透亮的蓝，下层的羽片被阳光照成暖融融的金，连它嘴角边的羽毛都泛着细碎的光。

它把身子压得更低，几乎要擦着水面飞过去，翅膀掀起的小风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波纹，那些小水珠跟着它飞了一路，这会儿正噼里啪啦往水面上落。

调整了几下振翅的频率，它又重新往高处升，翅膀上深浅交错的颜色在风里晃得好看，我站在岸边望着它越飞越高，连刚才蹲得发麻的腿都忘了疼。

它往我这边的方向斜着掠过来，翅膀的弧度划得又轻又顺，像一道流动的光影，风把它颈边的细羽吹得飘起来，灵动得不像话。

最后它贴着绿莹莹的水面滑翔了好一段，翼下的风扫过水面，惊得躲在水草里的小虾米都蹦了出来，它叼着那条肥鱼，头也不回地往远处的林子里飞去，我举着相机站在原地，半天都没缓过神来。遗憾的是没有拍到它从水面起飞的那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