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96D：睡觉

蒲张浪非

　文 字：蒲张浪非

美 篇 号：136500932

照 片：蒲张浪非

背景音乐: 温柔钢琴

梦里还在单位。走廊上的人都去遴选考试了，只我一个超龄的守着办公室。电话铃响了——不，不是一只在响，是轮流响。从这张桌到那张桌，像狗追着咬人似的，此起彼伏，没完没了。我本不想接，可那铃声实在执着，一声比一声急。

“怎么没人接电话啊！我U盘用不了……”那头是个女处长，语气冲得像在训人。我耐着性子走到她桌边，蹲下去看了看主机，换了个接口插上，加载驱动就好了。她却还不依不饶：“小张啊，打印机也不打了！”我回头一瞧——灯都没亮，电源线压根没插。火气一下子蹿上来：“这个小张弄不了！”话音没落，我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老伴还睡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我轻手轻脚推门出去，厨房里豆浆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响过了——盖子揭开，豆浆还冒着微微的热气，碗边放着洗净的酸豆角，昨天剩的荞麦面条也一并扣在盘子里。她夜里什么时候起来弄的，竟一点动静都没听见。

十点多她还没醒。我忍不住又推门看了一眼，她翻了个身，继续睡着。电视声音调到了最小，我坐在客厅里看了两集剧，她才慢腾腾从卧室走出来，头发有些乱，眼睛眯着。

“怎么睡那么香？”

她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昨晚睡不着。”

午饭吃完，我追着剧。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喊：“关电视，睡觉。”我头也没回：“你睡你的，又不跟你一起躺，背对背有什么意思。”她没接话，自顾自进了卧室。门虚掩着。

饿醒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我站在卧室门口，里面的被褥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她坐在客厅阳台的椅子上，手里翻着一本旧杂志。我说：“走，出去转转吧。”她摇摇头：“不去。”我走过去拉她的手：“带你去个没去过的地方，甘南路，那边有家抻面不错。”

她看着我没动，过了两秒，站起来去拿外套。

出门的时候我才想起刚才那句“背对背”——有些话说过就过了，她大概也没往心里去。睡觉这件事，年轻时不当事，老了倒成了要紧的功课。困了要睡，高兴了要睡，生气了背过身去也要睡。睡一觉起来，气消了，肚子饿了，人也就重新好起来了。梦里被电话追着跑，醒来豆浆已经打好了。日子就是这样——再怎么拧巴，睡一觉就能翻篇。老伴走在我前头，步子不快不慢。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分不清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