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武功大庄镇张堡村西,漆水河上有座渭惠渠渡槽。这个渡槽下边就是波涛汹涌的漆水河。根据史料记载,渭惠渠漆水河渡槽是民国时期著名水利工程“关中八惠”之一——渭惠渠的关键组成部分。这是渭惠渠一期工程的核心项目,于1935年4月动工,1936年12月完工。这个渡槽是跨越漆水河的关键工程,槽体系排架式混凝土结构,矩形槽身,长72米, 宽6.1米,过水能力30立方米每秒。排柱均衡鼎立,平均高10米,共9跨,每跨8米,设伸缩缝两道,用紫铜板止水。</p> <p class="ql-block">民国24年(1935)春,开始设渭惠渠工程处,由陕西水利厅长李仪祉兼任工程处长,开工建设渭惠渠。计划灌溉眉县、扶风、武功、兴平、咸阳5县农田60万亩,全工程分两期进行。一期民国24年(1935) 4月至民国25年(1936)12月,主要完成上段渠首枢纽、漆水河渡槽、引水干渠等工程,可灌田17万亩。二期工程自民国26年(1937)12月全部完成,主要完成下段干支斗渠及分水闸等工程,可灌田43万亩,共60万亩。</p> <p class="ql-block">渡槽里的水是从渭惠渠主干渠直接流过来的,翻过漆水河时,这水走得小心,窄窄一槽,轻轻流过。只有走近了,才听得见那种细密的声音,像蚕在吃桑叶,像老人在翻书页:这水从眉县魏家堡渠首流过来,要流向兴平、咸阳,这是渭惠渠和漆水河立体交汇时重要的水利设施。</p> <p class="ql-block">我站在渡桥边的公路上,全神贯注的看渡槽一侧的“漆水河渡槽”五个大字。北边第二个墩子上的小字,那些字能看出是“民国二十四年”。我蹲下来,用指头依胡芦画瓢,去描那些笔画,可惜左侧还有几行小字被凿去了,估计是落款和书写人姓名。据说这些字是民国时期武功四大书法家之一的闫公望先生所书。闫先生是闫家村人,我上小学时每天都从闫家村经过几个来回,也早知道闫老先生是有名望的书法家,听人说就连南京总统府上那几个字,都是先生所书。如今先生和凿字的人早已作古。九十多年过去了,这字还在,像一个人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时间里,等着后来的人蹲下来去读。</p> <p class="ql-block">一个老人骑车过来,在桥头停下,问我是不是来看渡槽的。他说他在普集镇住了六十年。“小时候常在这槽里耍水,”他指着桥面,“那时候槽边没有栏杆,我们在水里蹚过来蹚过去,从这头到那头,脚底下是青砖,滑溜溜的。”他眯着眼笑,好像在回忆水漫过脚背的凉。“现在不让上去了,怕出危险。”他把自行车支好,点了根烟。“不过这渡槽结实着呢,民国时修的,比现在许多桥都经用。”我小时候十几岁才去过杨陵一次,那时候武功杨陵间没有公路,我和村里人是顺着北六渠岸的小路去的。那边漆水河上也有个渡槽,勉强能过人。那次我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过从渡槽通过。那路太窄,过渡槽时都不敢往下看,生怕不小心掉进波涛滚滚的漆水河里。</p> <p class="ql-block">最近渭惠渠渡槽又不通水了,河道的边坡也长起许多水草。人们不知道水何时会来,没水的时候它就空着,让风从槽底穿过,让鸟在槽下做窝。它像一个见过世面的老人,懂得等待和从容。</p> <p class="ql-block">往回走的时候,我在桥头竟沉思良久,不忍猝离。渡槽经历了九十多年的风雨,一如既往地挺立在这里,它一半在杨陵,一半在武功,把两个地名连在一起。把两条来自不同地方的河水连在一起,把水的来处和去处连在一起。尽管最后都殊途同归,汇入渭河,但各自却有着不同的阅历。坐在回程的车上,我从后视镜里看渡槽,越来越小,最后缩成远处一个灰点。可我知道,它还在那里,让该过去的水过去,该停留的时光停留。虽然渡槽里的水现在又断了,但当初那渠清水淌在沿河群众的心里,永远不会断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