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图/文:吴山客</p><p class="ql-block">美篇号:193439</p><p class="ql-block">摄影地点:四川塔公草原</p> <p class="ql-block">虽是初秋时节,可宿于海拔四千一百米的喇荣宾馆里,入夜后气温便跌到了三四度。六人间的统铺挤着五个人,没有独立卫浴间,也寻不到供氧的半点影子,整宿的觉都睡得浮浮沉沉,像漂在寒波上的浮萍。天还没亮我就起身往坛城走,细牛毛般的雨丝扑在脸上,凉意逼人。瞧这阴沉的光景,是半分拍片的指望也没有了,只得折回客栈等摄友们收拾妥当,九点光景才吃过早饭,从漫山红屋的喇荣沟里驶出来。</p> <p class="ql-block">车顺着548国道往前行,河谷缓缓抬升,两侧的高原草甸一直铺到天的尽头,经幡在风里猎猎地响,隔不远便能看见朝圣的信徒沿着路畔,一步一叩地磕着长头。不多久便到了翁达镇,转上317国道,经炉霍再走350国道,就进了素有“中国藏民居艺术之都”名号的道孚地界。路贴着鲜水河蜿蜒着往前伸,道旁的藏式民居外墙涂着鲜亮的彩绘,木窗棂上雕满了吉祥纹样,白墙配着红檐,在日头下亮得晃眼,远处山坡上偶尔探出来几座寺庙的金顶,风里飘着酥油混着青稞的淡香,像藏在时光里的旧梦。可惜我们在新都桥早订了下榻处,半分不敢耽搁,一路只往南赶。</p> <p class="ql-block">翻过海拔三千八百九十米的橡皮山垭口,站在观景台上能俯瞰脚下盘成U字的公路,远处的雪山尖顶从云缝里露出来,像闪着光的刀锋。再往前便是墨石公园,这是国内独有的糜棱岩地质奇观,灰黑色的石林在高原的日光下泛着冷森森的金属光泽,踏进去便似闯进了异星的地界,风钻过石缝时,会吐出些细碎的、簌簌的声响。</p> <p class="ql-block">出了墨石公园,公路又贴着平缓的草甸铺展开来,算正式进了塔公草原。藏人说这里是“菩萨喜欢的地方”,金顶的塔公寺静悄悄地卧在草原的中央,远处雅拉雪山那座六千米级的雪峰,清清晰晰地映在寺前的溪流里。传说贞观年间,文成公主带着释迦牟尼十二岁等身像往吐蕃去,行到此处时,那佛像竟像生了根似的,半步也挪不动了。众人正慌得没主意,佛像却示意愿意留在这里,可这尊像本是要送往拉萨的,公主便命人取金沙照着原样重塑一尊留在塔公,从此这里便成了康地的朝圣胜处。藏人说若是没机缘去拉萨,来塔公寺朝拜,功德也是一样的。</p> <p class="ql-block">前几次我路过这里,皆是行色匆匆,脚不沾地地便过去了,终究是没福分踏进寺门。如今我已然退休,日子多得像抓不住的流水,便终于得闲买了票踱进去。刚巧赶上主殿里一众喇嘛整整齐齐地坐着诵经,有一位喇嘛专管给众人添酥油茶。令人意外的是殿内竟容许拍摄,可望着眼前这般庄严的景象,我对着佛祖存着恭敬,对着僧侣怀着尊重,手指碰着相机却终究按不下去,只沿着殿里的诸佛像绕着拜了一圈,便悄没声儿地退了出来。</p> <p class="ql-block">初秋的塔公草原,各样的野花早已经谢尽,暑假的人潮也退了,明明白白是进了旅游的淡季。草原入口处几乎见不到游客,那些招揽骑马生意的牧民,正围着圈坐在停车场上,一边聊天一边吃着零食。天气是乍阴乍晴的模样,云影在地上移来移去,光影变戏法似的翻着新,几匹马在草色里埋着头悠闲地觅草,远处的雅拉雪山在云雾里时隐时现,像有层半透的纱,在山尖上来回晃荡。四下里静得很,凉风往袖管里钻,我立在那里站了许久,忽然明白自己原不过是这天地间的一个匆匆过客,这里的草浪、经风、雪山,终究不属于我,我也带不走半分,倒不如趁着天色还明,早些往新都桥去歇着。</p> <p class="ql-block">雅拉雪山本就是康巴地界里有名的大雪山,也是藏族史诗《格萨尔王传》里记着的藏区四大神山之一,古籍《神山志易入解脱之道》说它是“第二香巴拉”。藏民心里的香巴拉,本是住着神仙的幻境,是隔着云烟的虚梦,可此刻我眼前的这山这草原,这吹过耳边的风,捧着掌心的微凉,却是真真切切,触手可及的。</p> <p class="ql-block">从塔公草原往新都桥赶的路上,我似乎懂得了,这世间本没有什么遥不可及的仙境,只要你心怀敬畏与感恩,肯抬脚往这藏地里走上一遭,这菩萨偏爱的神山圣水,便会把最真切的温柔,最慈悲的心怀,无声地递到你的手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