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前两天,随单位党建活动去定边 “石光银治沙展馆” 参观,展馆里一张挂图让我几天来沉浸其中。</p><p class="ql-block"> 画面里,一个居民小院里站着三个人,仰头望着院墙外可怕的天空。院墙上方的天空,四分之三被乌黑笼罩,唯有左上角透着一片浑浊的亮 —— 相对右边一片乌黑,那亮光就像透过茂密森林顶部漏下来的光,也正因为这一抹光亮,才让人看清,被黑暗吞没的正是天空。挂图下方写着这样一段文字:1983 年4月27日下午5时37分,定边县发生特大沙尘暴,瞬时漆黑如夜,如洪峰压境,沙尘持续了近 12 小时,造成全县 23 万亩农作物受灾,死亡大家畜 32头、羊子 8282 只;死亡6人,伤29人,10 人失踪。这是定边有文字记载以来最大的一次沙尘暴。</p><p class="ql-block"> 这张挂图,原本是用来佐证当初当地恶劣的气候。很多人或许压根没注意,即便看了,对那场“黑风”恐怕也还心存怀疑——怎么可能?多大的风沙,还真能遮天蔽日、一片漆黑?我却是确信无疑的,因为我正是那场黑风的间接经历者。</p> 那时,我在离老家60 里的乡镇学校上学,黑风刮到我们学校时,大约正是上晚自习的时候。那些年的春天,三天两头刮黄风,谁也没想到那天会刮起黑风。后来才知道,我们老家那一带也遭遇了那场可怕的黑风——到我们老家,大约在当天的六点多钟。当时正值农忙,日子也长,要到八点半以后天才慢慢变黑,受苦人一般九点多才从地里往回走。六点多,日头还没落山,天光大亮,也不炎热,正是干活的好时候,村里不少人都在山洼里忙活着。谁知不到几分钟,就天昏地暗,一片漆黑。谁也没见过这样的阵势:眼看着黑风像一堵墙似的铺天盖地直逼过来,瞬间伸手不见五指,狂风怒吼,风沙、纸片、塑料袋、树枝没头没脸地拍打在身上脸上,睁不开眼,迈不开腿。这是多么绝望的处境!我想,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真正体会那种世界末日的恐惧。那时又没有手机,谁下地也不会带手电。一片漆黑,寸步难行,好像一抬脚就会被风魔卷走;可也不能就地等死——谁知道这黑风还要刮多久,会不会再下大雨?于是一个个在山里的家人,只能凭着感觉摸黑往村里爬,磕着树枝、掉进山水窟窿、滑下崖畔的,自然就免不了了。<br> 我家三姐和弟弟那天在村庄沟底对面的山坡上种地,姐弟俩手拉手,硬是从山坡上摸爬到沟底。他们还算机灵,知道顺着河水爬总不会迷失方向,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河里摸索着往回走。家里人赶紧召集村里人,寻来手电、马灯,顺着各家人干活的地方去找人。所幸,那次我村外出干活的人,虽不是磕破了胳膊就是碰伤了腿,有的还头破血流,好在都没有大碍。<br> <p class="ql-block"> 和家人们谈起那次黑风,大多说它多么可怕、多么惊险;我也曾试着上网查找当年的记载,却一直没有找到准确详细的有关记录。这次在“石光银治沙展馆”竟偶然看到这张挂图,按时间、地理方位推算,这就是那场黑风最官方、最准确的记录了。那阵大风的风速约 25—30 米/秒,也就是每小时100 公里上下。定边在我们老家正西偏北、直线距离约 150 公里,按这个速度约一个半小时刮到;若风是从正北偏西、距我们老家约 80 公里的横山方向刮来的,也就是四五十分钟。所以大致可以推断:大风 5 时 37 分从定边刮起,到我们老家也就一个小时左右,约六点半前后,与我们那天的记忆正好吻合。</p><p class="ql-block"> 这张图贴在“石光银治沙展馆”里,不仅见证着当年恶劣的环境,更映衬出治沙英雄石光银的丰功伟绩。那场狂风之所以在定边造成那么大损失,说到底,是沙丘太突兀——没有任何遮拦的流沙,加上没来得及掩盖的厂矿黑色粉末,被狂风大量夹带、大面积持续吹裹,渐渐酿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风。讲解员还给我们讲了石光银小时候的经历:7 岁那年,他和邻家一个 5 岁的男孩在野外放牲口,突然遭遇沙尘暴,他被狂风刮出三十多里,三天后父亲才在内蒙古一个叫巴特的地方找到他,而那个同行的小伙伴,却被沙尘暴永远吞噬了。这两件事足以说明,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地处毛乌素沙漠南缘的定边一带,风沙依然多么可怕。每年春季沙尘暴频发,黄沙遮天蔽日,刚种下的庄稼一夜之间就被流沙埋掉,井水被黄沙淤塞,老百姓连基本生存都成了难题,只能被迫背井离乡“走西口”。写到这儿,我还想起改革开放后不久,我们老家很多人举家安户到靖边的东坑一带,因为对我们那儿的人来说,靖边地势多好啊,一眼望不到的平展地,再不要出门就上山或下沟,忙活一年都没有多少收入。东坑那带人少,正需要大量治理沙丘的劳力。当时沙丘平均每年移动 7.5 米,有的地方甚至一年推进十几米,照这个速度,周边地域哪还有发展可言。</p> <p class="ql-block"> 正是有石光银这样把一生都倾注在治沙上的人,持续与 “沙魔”搏斗,不断探索治沙的科学方法和经营管理模式,毛乌素沙漠的植被覆盖率才从当年不 5% 提高到如今的80% 以上。这片曾被视为生命禁区的荒漠,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被彻底消灭的沙漠;当年预言可能被吞食的定边、靖边、横山、榆林、神木等城市不但没有被吞没,如今大多已发展为全国百强县市。石光银先后被授予全国劳动模范、全国治沙英雄、全国绿化十大标兵等荣誉称号,两次受邀出席联合国国际防治荒漠化会议介绍治沙经验,2021 年建党百年之际,又荣获“七一勋章” 这一党内最高荣誉。</p><p class="ql-block"> 那场可怕的黑风,过去已经整整 43 年了。与当年相比,现在,不但毛乌素沙漠变了模样,整个陕北也都换了新颜——天蓝了,山绿了,水清了,老百姓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逐渐过上了小康生活。从长远看,“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绝不是一句响亮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金山银山。</p> 试想,若没有这些年持续治沙、退耕还林,沙漠化不但要严重影响人们的生产生活,必然“沙进人退”,周边城市也谈不上发展。退耕还林前,陕北每年流入黄河的泥沙约 5.3 亿吨,大量水土流失,既让黄土高原土壤肥力下降、形成越穷越垦、越垦越穷的怪圈;又因泥沙到了下游华北平原后坡度变小、流速骤减,每年约 4 亿吨沉积在河床,河床逐年抬高,在河南境内形成“地上悬河”——开封一带河床已高出市区地面七八米,最高处达 10 米以上,洪水泛滥的风险与日俱增。如今通过持续退耕还林和生态治理,黄土高原林草植被覆盖率已由不足30% 提高到70%以上,每年流入黄河的泥沙也锐减到了2亿吨左右。为了根治黄河这一顽症,仅干流河道上就有在用 6 座、在建 3 座共 9 座水沙调控工程,个个耗资百亿以上,比如壶口上游在建的古贤水利枢纽,估算投资就达615亿元。算算这些账——治沙的钱、修水利的钱、治理水土流失的钱、避免人员外流的钱,哪一笔不是真金白银?从这个意义上说,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吗? 再说时下持续治理后的好处。天蓝了,山绿了,水清了,空气好了,山里的树也密了。一到夏天,门外人回老家的多了,因为老家空气新鲜,神清气爽,觉睡得香,精气神十足——这背后其实就有负氧离子的功劳:环境好了,空气里的负氧离子就多,能帮人放松神经、缓解疲劳,改善肺功能,人自然精神足、身体硬朗。这不就是退耕还林看得见、摸得着的福气吗?所以这笔账,我们一定要会算、算大账:积极响应党中央号召,把环境持续治理好,生活才能越过越好。<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