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八月三十一日下午,天色沉如泼墨,骤雨砸向吉安中龙乡。不过两个时辰,山洪暴起,浑浊的泥水漫过路面,吞噬了田野,也封了回家的路。</p><p class="ql-block"> 得知大禾坑里还有人被困,我开车前去接应。没想到进去的路比想象的更难——雨刷开到最大也看不清前方,水花一阵阵扑向车窗,雷声在头顶翻滚。好不容易挨到村口,靠河的路面已被洪水淹没,再也进不去。我只好一遍遍打电话,隔着雨幕交待受困者如何绕道出来。</p><p class="ql-block"> 短短一段路,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把五六个人接上车。掉头往回走,心里稍稍松了口气。</p><p class="ql-block"> 可快到离家不远的桥头时,眼前的景象让我一凉——刚才还能过的那段路,已经成了一片浑黄的汪洋,水面上漂着从上游冲下来的树枝和杂物。近在百米的家,回不去了。</p><p class="ql-block"> 浑黄的水漫过路面,深不见底。水流拍打着路边太阳能路灯的杆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们几个站在坡道上远远守着,谁也不敢上前——水底下的路面已被掏空,一步踏错就是大事。有人骑着车想冲过去,我们扯着嗓子喊:“莫走!水底下路空了!”那人大概听见了,停了几秒,终于掉头。</p><p class="ql-block"> 自己的家就在前面,平时走路几分钟的事,此刻却隔着一道洪流。桥头这边已经聚了几个人:有人赤膊守在水边,有人举着手机电筒照向水面,有人焦急地联络外界。一辆电动车半淹在水中,车主站在齐膝的水里推不动,最后只好放弃。我停好车,身上还在滴水,突然觉得自己从“救人者”变成了“被困者”——这种角色的转换,几秒钟就够了。</p><p class="ql-block"> 但桥头没有一个人闲着。有人守着路口劝阻后来的车辆,有人蹚水去帮电动车主把车推到高处。远处传来清淤的声音,蓝天救援队的车灯刺破了雨幕。干部和群众一户一户摸排,把老人安顿好,把能抢的东西抢出来。我站在桥头看着这些,突然觉得——困在这里也不算太坏,至少我亲眼看见了这些。</p><p class="ql-block"> 夜幕渐浓,水势慢慢缓了。我最终坐救援队的车回了家。站在家门口回头看那条被淹的公路,还有人守在桥头,手电筒的光在雨夜里一晃一晃的。直到晚上九点多水退了,我才返回去把车开回来。</p><p class="ql-block"> 这一夜,中龙乡没有人独自面对洪水。我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附记:</p><p class="ql-block">骤雨翻盆漫中龙,山崩路断水吞空。</p><p class="ql-block">移泥冒险清淤急,入户扶危抢物同。</p><p class="ql-block">浊浪拍堤迷巷陌,丹心映夜护田翁。</p><p class="ql-block">干群携手安危共,且待家园复旧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