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姐（人物随记）

雪峰桔子

“知道马克思吗？我姓马克思的马。”她扬起含笑的老脸，两个深陷的大酒窝盛满了甜蜜看着我说：“最欣赏你们夫妻，退休了把时间精力都放在锻炼身体上，这就对了啊。”然后竖个大拇指，来个180度灵巧的旋转，一声拉长拜拜，即刻听到她放喉高歌，往公园西面步道边唱边舞，惊飞一群麻雀，勾住无数人眼球。

因我不常去这公园，若我俩一遇上，老远笑声就飘到一处了，迎上，拥抱。好家伙，这热火劲似久别重逢的老友。“桔子，想死你啦。”她睁大圆溜溜的大眼睛，两个盛满笑的大酒窝，嘴巴O型，下巴微抬，活脱脱一个可爱的老顽童相，使我忍俊不禁说：“姐，您太可爱了。”她身子两扭：“真的吗？”皱褶里的大眼睛闪亮闪亮盯我片刻，打个大哈哈。然后她一句我一句，说唱逗乐起来，像演相声。引得旁边那在器械上撑来撑去熟悉的面孔都乐了。马姐五官精致，生得一副喜剧面相，加之夸张的肢体语言，旁若无人的唱跳，若被相声界选上，会是赵丽蓉第二。公园没人不认识她的，都马姐长马姐短叫着，她与那些跳广场舞的大妈也打得火热。

总有人聚拢我们，有人说我俩性格太像了，我家那位眉宇间含笑小声道：“俩个疯子到一起了。”

一天，有人对我说马姐是政法大学毕业的，在政法单位工作，还是个领导呢。她爱人是某局的一把手，都早退休了。我们相识多年，从未论到过家事与过往，我们遇见只相互欣赏逗乐，可每次她都把我的年龄减去了十几岁，并介绍给跟着她学“筛糠舞”的年轻人说，桔子和你们一般大。那人不高兴了，说难道我就这么老了？哈哈，我说马姐把我冻龄了，所以你一下就长了十几岁，哈哈，那人笑了。

　　可是，有一年多我在公园没看到过马姐，问了好多人才知她一天从公园出来，在路边被小车撞折了腿。真为她担心。我们没有联系方式，问常与她在一起的几个老姐，都说没她电话，害得我一到公园就想马姐，她逗乐的形态，夸张丰富的表情，轻盈的身段，充满活力的矮小身段，活脱脱一个老宝娃。

一年多后，我们又在公园相见了，我们惊喜地叫喊，惊飞一群麻雀。马姐苍老了许多，但比同龄人仍然年轻，充满活力。我说好久不见去哪了？她说：“好着呢，想我了吧，我也想你啦。”二人相拥一起，她闭口不言腿折的事。

于是她学我拉伸，弯腰，身板骨照样结实灵巧，我们又相互欣赏一番，她又快活地独立舞动，我给她录了相，她高兴地说谢谢，这时我们才加了微信。她说你说话要大点声，我戴着助听器呢。

马姐看我的眼神，有欣赏还有依恋，不知咋的，只要在公园遇上，我被她乐坏了。那天她说：“这几天夜里我老连串放响屁，嘟--嘟…一串串，轰炮似的（她绘声绘色，手画弧线，形容屁飞上天了，我哈哈不断。）问Al，说是年龄大了，消化酶分泌减少、胃肠动力下降，食物在肠道停留时间变长，被细菌发酵产生多的气体。我就跟屁说：’歇歇吧，别累着，累着我可不管你了，我要好好睡觉了。’哈哈，屁马上停下不放了。我不跟屁较劲。人啊，可别跟任何事较劲，身体的事坦然面对，千万不要自己把事情扩大化，自找烦恼………”

“姐，您活得明白，通透，听说您是老名牌大学生，您家是地主？要不那个年代怎么可能上大学？”

“没呢，老贫下中农后代。我爸那时是周总理手下的警卫员，总理要叫每个警卫员领个孩子到北京上学，1947年，我7岁到北京，一同有七个孩子，有专门的保育员和教员，可那几个孩子后来陆续闹着都回家了，我不愿回去，只有我一个人留下来了，专门有一个保育员管我。我胆子可大了，那时中央领导有时还跳交谊舞呢，我屁颠屁颠到一边舞，我可爰跳舞了，是共产党把我养大，一直送上大学参加革命工作，我是党的人，我感谢共产党毛主席……”我听着无比惊讶，她不是在编故事吧？可从她尾尾道来，满是感激和幸福，我只有恭祝和艳羡！眼前这么一位最平常不过的老太太，竟有这样光鲜感人的经历。

我一直想写马姐，可这么多年了，今天才写，我真想把刚写下来的第一个发给她看。我想她读着读着嘴一直会合不拢，时而哈哈大笑，使一边的保姆也凑过来。

"小邓，还记得公园那个桔子不？那个跟我一起疯的，她写的！"老伴从书房走出来："咋了？"她把手机往他面前一递："你看看，看把我写成啥样了，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