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抄录学英语——纪实文学《沂山汶水》九十三

岩松

导语: 本文节选自长篇纪实文学《沂山汶水》。2025年8月，山东画报出版社出版，全书以新中国第一代乡村教师侯云龙波澜起伏的人生轨迹为经线，以沂山地区的历史发展变迁为纬线，绘制出一副沂山地区半个世纪的时代长卷。一卷沂山旧事，满目汶水乡愁。可光顾岩松的创作空间，浏览《沂山汶水》原著合集，选篇单读或整体连读。 晓色朦朦夜未阑，油灯摇曳照桌案。老父垂志研外语，儿女同心苦钻研。手抄讲义克难题，废盒裁笺作简篇。炕畔慈亲闲坐看，家风向上启新篇。 侯云龙闲赋在家，读书看报，听广播、收音机。他订阅了一份《农村大众》，买了一部宝石花牌收音机。1981年春天，侯云龙从收音机中听到一条消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要举办英语讲座。这立即引起了他的关注，产生了学英语的想法。侯云龙找到女儿法玲，“你高中毕业快一年了，一直在家闲着。你不能这么悠闲啊，让时间一天天过去，趁年轻学点东西吧。”“爹，我也想学，可是学什么好呢？学裁缝？” “不！学英语。”“啊？爹，你咋哪壶不开提哪壶呢？一提英语我就头大。蒋峪中学学英语，是生物老师刘好礼临时改教英语的。各门功课，最愁的就是英语这些洋码子了。”法玲蹙起双眉。“生物老师教英语？高中没有英语专业老师吗？”“没有。”“那就是学校缺乏英语老师了？”“嗯，缺乏。”“这就更应该学英语了。因缺乏英语人才，你学成后才有更好的施展空间。中央广播电台要举办英语讲座，听收音机学英语，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国家对外开放了，需要大力开展同外国交流，需要懂外语的人才，英语将会越来越受到重视，只要肯学习，坚持下来，学会英语必有用武之地。”“爹说得在理。当初，教俺英语的老师要是也能讲出这番道理来，说明英语的重要性，给学生鼓鼓劲，愿意学英语的同学肯定多不少。第一堂英语课，我的印象很深，他戴一副茶色眼镜缓慢走上讲台，一脸无奈表情，环视一周，两手按在桌子两端，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是教生物的，学的是生物专业，英语这门课不是我的专长，我是门外汉。不过，学校既然这么安排，我就凑合着和大家一起学吧。’台上老师无奈，台下学生茫然，未起步锐气折一半。学生本来对学外语就没兴趣，不愿意学英语，汉语都没学好，学什么外语啊？英语课开了，老师勉强教，学生勉强学。很多同学26个字母没学完就叹气，接下来学音标又有不少同学掉队，我就是学音标跟不上步伐的，结果越拉越大，后来一上英语就犯愁，一提英语就打怵。爹，英语不好学，我学不会的。”“不能这么说，此一时彼一时。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不要怕摔跤。我要学英语，你更要学，学成英语，对你用处大，你得明白这理。”“什么？您学英语？”“对呀。人要活到老学到老，艺不压身，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用着。书到用时方恨少，事非经过不知难。你要趁年轻多读书，多学艺。” “您这么大年龄了，学啥呀学？”“年龄大吗？不大。恩格斯83岁学汉语，我跟他比还算年轻人呢，哈哈哈。”一向乐观的侯云龙大笑起来。“您大半辈子一跤一跌的，好不容易退休轻松了，清闲舒坦享享福吧，别受那个累了。”“不不不，这么看问题是不行的。”云龙左手连摇，“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人活着就要有追求，不能无所事事，有事做，做有意义的事，这样活着才踏实。跟上时代，学门新学问很有意义的。”“爹有理。可是，您叫我学什么都中，千万别叫我再学英语，头疼啊。”法玲蹙起双眉。女儿的话态度坚决，云龙一时不好再说什么了。此后，侯云龙三番五次试图说服女儿，均未奏效。 侯云龙想：自己先学吧。主意已定，说干就干。云龙骑自行车四处打捞教材：北京外语学院教授陈琳主编的《英语》第一册。蒋峪、辛寨、大关、临朐等书店都没有。“爹，不嫌累吗？窜这窜那的。您真学英语啊？”女儿既心疼又疑惑。“这能有假吗？南山顶上滚石头石（实）打石（实），你爹什么时候说过空话？说话算数，学不出结果不能完，你瞅着吧。” 讲座开播了。侯云龙没有课本，就守着收音机倾听，跟读。周五下午，侯法宽从白塔联中回来。周六早上，见爹听读英语，颇受震动。饭后，云龙和法宽聊起学英语，谈了社会对英语人才的需求和对学习英语前景的看法，鼓励法宽一起学英语，嘱咐他留意寻找教材。“你虽然有工作了，但不能一辈子干伙房工人。当一名名副其实的教书人，才对得起在学校里工作过。”法宽默默点头，钦佩父亲有远见。 “爹有眼光，他分析得对，英语肯定会兴起来。爹已经学开了，咱姊妹俩有什么好说的？总不能赶不上一个老人吧？我们小辈不能落伍，你得学，我也得学，这的确是一个难得的机遇。咱爹说得对，我也应该学一技之长登讲台。下决心吧，咱一起学。” 法宽兴奋地对妹妹说，仿佛一下子找到了方向。“唉。爹最初是要我学，看我没工作，想让我学英语找出路。爹见我怵头没应，他就自己学开了。这一周，爹没停脚，四处打捞课本。他一大早起床，给奶奶生上炉子，就抱着收音机又听又读。我知道逃不了啦。” 法宽周一去白塔联中上班，与总务处主任张来富聊起难买英语书。张主任说，他侄张立学在学英语，可问他。张来富沂水师范学校毕业，任白塔联中总务主任，家住白塔。侯法宽是生活会计，与张来富同在总务处办公。张立学家住建新村，在柳山联中工作，来回路过白塔，有时顺道来看张来富，侯法宽与张立学认识。建新村，是高崖水库库区搬迁的新建村，位于洛村南边，是前白塔大队迁移来的一个生产队。 周六下午，侯法宽骑自行车回北侯，途经洛村向南奔建新村找张立新，说明来意。“这书确实不好买。我这一本是在济南的表哥捎给我的。你们实在想学，还有一办法可行，就是辛苦点。”“什么办法？只要能解决问题，辛苦无所谓。”“抄书。中央台的英语讲座，每周一、三、五早上5:30首播，二、四、六重播前一天内容。星期六下午到星期天，我可以借书给你用，你每周可在这个时间里抄下一周的讲座内容。”“太好了。就是给你添麻烦了。”“不麻烦。”两人商定，侯法宽周六下午在联中西，白塔街西首与潍蒋路丁字路口等张立新接书；周日下午侯法宽提前赶到白塔联中，张立新绕道联中取回课本。各联中盛行“周前会”，每周星期日晚上教职员工都到校开全员会，学校对上周工作进行总结，表扬先进批评落后，发扬优点，改进不足，重点对新一周工作作出计划、安排。白塔一条街位于白塔岭半腰处，周围集中了白塔公社的主要部门。从西向东，街北为大众饭店、供销社、土产门市、邮政支局、农村信用社、医院，街南烟叶站、公社党委管委、新华书店，再向东百米外即白塔联中。另，街与潍（潍坊）蒋（蒋峪）路丁字路口路自北而南有交通管理站、采购站、粮所，路东烟叶站、食品站。 侯法宽取书回北侯抄写，以复写纸一式三份。法宽购买了收音机，带到学校学习英语使用。到第三周，侯法玲被父亲的精神感动，开始学习英语。至此，侯云龙已学了三周，侯法宽也学了一周。侯云龙把以前积攒下的烟卷盒一个个翻开、舒展，订成本子做书写英语的练习本。每天早上，云龙五点起床。法玲听到动静，也悄悄起床。5:30，父女俩准时守在收音机旁，各拿一份手抄资料听讲座，边听边读边写。 不久，山东、浙江、江苏等省广播电台陆续转播中央广播电台的英语讲座，学员可多次重复学习，也可灵活选择学习时间。 北侯已开始实行联产到劳生产责任制，张兆峰、侯法玲分到四片地：东岭3亩花生地、双山后崖4亩地瓜地、棋盘地3亩麦茬地、东南岭1.5亩黄烟地。云龙退休有了闲暇时间，这四片土地主要由他带领法玲出坡，除收、种忙时，张兆峰多在家打理家务。 学英语后，云龙出坡的行头多了三件：收音机、笔、本子。父女俩调整劳作时间，每到听英语讲座时，两人就停下农活，到地头打开收音机，把听讲座学习当成休息。“这叫劳逸结合，两不累。”侯云龙幽默地笑了。第一次在坡里听讲座，法玲认真听却不好意思开口读。云龙大声读，督促女儿读出声。“坡里这么多人，让人听着叽里呱啦，刚不好意思啊。”法玲忸忸怩怩，脸露难色。“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不偷不抢，光明正大。看我的，照我的音量读。”云龙说完，跟读的声音更大了。法玲在父亲带动下，渐渐放声读出口。 侯云龙每次出坡干活，收音机成了他不可少的“伙伴”。 黎明土屋油灯微光，侯云龙带领儿女收听广播苦学英语。四处求书，手抄讲义，以废旧烟盒自制练习本。老母亲端坐炕头静观，一家人勤学向上，尽显时代新风。 《沂山汶水》连载以来，有诸多美友私信希望看到《沂山汶水》拍成电视连续剧一饱眼福，欢迎美友留言抒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