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种-知青岁月

非文 ……一江春水

岁岁芒种，岁岁农忙。

芒种，是农历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九个节气，更是北方农耕最重要的节点。老辈农人常说：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更有千古农谚谨记于心：过了芒种，不可强种。

在北方大地，一旦过了芒种，所有大田作物的播种便彻底结束。入土的种子破土发芽，扎根生长。倘若错过节气、延迟播种，庄稼生长期不足，入秋降温后便会停止成熟，籽粒干瘪、收成锐减，这是祖辈流传千年的农耕规律。

这些朴实又珍贵的农业常识，是我当年在知青点，跟着农业连于景曾连长学到的道理，时隔五十余年，依旧历历在目、铭记于心。

旧时农耕，从无捷径。芒种时节，庄稼苗长至一扎多高，田间杂草也肆意疯长，长势甚至远超禾苗。如今现代农业有除草剂辅助，无需人工除草，轻松省力。可在我们知青下乡的年代，没有任何农资辅助，芒种最繁重的农活，便是头遍锄草。

天刚破晓，我们一众初出校门的知青，便扛着锄头、迎着烈日，奔赴田间劳作。从未干过农活的我们，握锄的姿势笨拙生疏，常常分不清禾苗与杂草，一锄下去，草苗俱除，白白损毁了秧苗。

于连长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专门蹲在地头手把手示范教学，还总结出锄地的经典顺口溜：描眉、射箭、跑马。

所谓描眉，就是定睛细看，分清秧苗与杂草，细心甄别不莽撞；射箭，就是落锄干脆利落，精准铲除杂草；跑马，就是稳步移步、连贯作业，效率翻倍。跟着连长的口诀练习，我们的锄地速度和质量，慢慢有了长进。

即便掌握了技巧，依旧有人急于求成，误伤秧苗。看着缺苗的田地，满心惋惜，却无法补种——只因芒种已过，节气不等人。为掩饰尴尬，年少的我们总会脱口而出那句时代谬论：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时隔半生，再回望这句颠倒黑白的话语，满是感慨。特殊的年代，混淆了真理与谬误，而年少的我们，不过是用这句玩笑，掩盖自己笨拙犯错的窘迫。

最难忘尖山脚下的谷子地。芒种时节，谷苗一尺有余，田间丛生着酷似谷苗的“谷友子草”，真假难辨，极易误伤秧苗。于连长细心分辨讲解，教我们区分草与苗的细微差别。杂草缠苗、无从下锄，我们便放下锄头，蹲在田间，徒手一根根拔除杂草，守护每一株禾苗。

时代更迭，今非昔比。如今农业现代化普及，除草剂替代了人工锄草，田间再无荒草丛生，谷友子草也早已销声匿迹。

科技种田日新月异，但芒种不违农时的千年规律，从未改变。这是祖辈与自然博弈、代代传承的生存智慧，历经千年风雨，依旧不容违背。

倘若时光倒流，能重回那片广阔天地，再踏遍这片我们挥洒过青春汗水的土地，再握一次沉甸甸的锄杠，我们定然会比半个世纪前，做得更认真、更尽心。
　　
岁岁芒种，不负耕耘，不负韶华，不负那段滚烫的知青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