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论文，多数只是“经验总结”，够不上“研究结论”

清歌视野

　　咱们开门见山说个实话：中小学老师交上去的论文，十篇里有八九篇，严格来讲，够不上“研究结论”的格。

　　那它们是什么呢？是“这事儿我干过，效果还行，我给你讲讲”——本质上，是经验谈，是工作小结，是带班感悟。只不过套上了“摘要”“关键词”的壳，打扮得像篇学术论文。

　　“经验总结”和“研究结论”之间，到底隔了多远？隔着一道叫“验证”的坎儿。

　　经验总结是：我用了小组竞赛制，班里平均分涨了五分，所以小组竞赛有效。

　　研究结论是：我用了小组竞赛制，同时设了对照班不用，两边学生基础相当，教学进度一样，期末考同一张卷子，统计下来差异显著，且换了两所学校复测结果相近——这才敢说，这办法确实有效。

　　你看，经验总结是“我碰上了，我觉得行”；研究结论是“我设计了，我证明了，别人也能行”。

　　那问题来了：绝大多数老师写不出研究结论，是水平不行吗？还真不是。

　　你想想老师的一天：早上七点到校，上课、改作业、处理打架、回家长消息、应付检查、开会、课后服务，晚上回家能坐下来安静一小时都算奢侈。你让他去做一个学期的对照实验？去设计信度效度达标的问卷？去学SPSS做方差分析？这不现实。

　　所以老师的论文天然长成那样——有鲜活的案例，有个人的体会，有具体的做法，但缺少控制变量，缺少长期追踪，缺少可重复的操作流程。这本身不丢人，丢人的是，我们非要把这些东西包装成“研究结论”，好像不扣上个“模式”“策略”“体系”的大帽子，就不好意思拿出手。

这事儿带来的麻烦是双重的。

　　对老师自己来说，硬把经验往研究结论上靠，写着写着就心虚。明明只是自己班上的情况，非要扯成“适用于广大农村小学”；明明只是观察了几个尖子生，非要写成“显著提升了全班后进生”。文章发是发了，自己心里清楚——那是注了水的。

　　对读你文章的同行来说，更麻烦。人家看你标题写得斩钉截铁，拿回去照搬，发现根本不好使——因为你没告诉他，你那办法成立的前提是班级只有四十人、家长配合度高、你本人气场强。这些关键信息在“研究结论式”的包装里全丢了，只剩下一套干巴巴的操作步骤，像菜谱少了火候说明，照着做准翻车。

那怎么办？两条路，得分开走。

　　第一条路，写“经验总结”，就老实写经验总结。 别不好意思。标题就叫“我在某某班尝试了某某做法的记录与反思”。里头把来龙去脉写清楚：什么情况下起的念头？怎么做的？中间遇到什么波折？学生什么反应？最后效果我看到了哪些？我自己觉得哪儿还有疑问？这么写，虽然不“高大上”，但对同行最有实用性——因为人家能看到一个真实的过程，而不是一个粉饰过的结果。

　　第二条路，真要写“研究结论”，就按学术的规矩来。 定问题、设假设、找对照、收数据、做分析，花一个学期认认真真跑一遍。产量可以很少，三年出一篇都行，但出一篇是一篇，那东西站得住，拿出去不丢人。

　　现在最尴尬的状况是，绝大多数教师论文卡在中间——既有经验的水分，又有“研究结论”的野心，两头都不靠。评审体系里大家心照不宣：你注水我注水，凑够篇数好交差。这对谁都没好处。

　　说到底，我们缺的不是会写论文的老师，缺的是敢说“我这篇就是经验总结”的底气。教育是个慢活儿，真正能在教育上得出研究结论的，那得是几十年的跟踪研究，不是三五个月赶出来的稿件。

　　老师手里的真东西，从来都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手感”——知道哪个孩子吃哪套，知道哪节课容易崩，知道火候到了该推一把还是缓一缓。 这些东西写不成严谨的研究结论，但它们很值钱。

　　把论文里的“研究结论”还给学术，把“经验总结”还给老师。各归其位，反而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