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村寻访记

东篱听雨

前些年，我偶尔听到有人聊起袁家村，都异口同声说那里热闹红火，客流量大，效益颇好，经营有特色，值得学习借鉴。百闻不如一见，这次咸阳袁家村之行真的让我对传统古村镇旅游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一路上，我与出租车师傅聊起了关于西安、咸阳旅游的话题，其中有一句话他似乎说得很不自信，又云淡风轻:“我们这里到处都是陵墓和文物，其实也没有多少好看好玩儿的地方，不过袁家村倒值得一去。”我问值得一去缘由，他说村里有来自各种各样的风味小吃。在遍地古城古建古村古迹的三秦大地，袁家村也许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传统古村落，可为什么游客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络绎不绝？我带着这个疑问，白天行色匆匆，逛完了乾陵和昭陵，趁着落日余晖便走进了位于礼泉县烟霞镇的袁家村，身临其境感受了一番关中古村落的闹与静、烟与火、古与朴。

抵达袁家村东门时，深红色的太阳快要落入了九嵕山身后，游人陆陆续续钻进了街头巷子里。门头垂吊着的一簇簇凌霄花，仿佛一张张笑脸在半空中绽放，迎接着四方宾客。周身疲乏的我只好就近入住了一家普通民宿，出乎意料的是二层的房间通过一个木质过桥，连接到了主街正中央的一座三层的砖楼，我居高临下站在二层过厅护栏边，可以看到一波波游人在脚下往来穿梭，更能揽胜袁家村里一多半的夜景，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灯火阑珊、烟气缭绕的胡同街巷里，不知名的树洒下了斑驳的光影，潺潺的流水从家家门前淌过，店里的伙计们无论长幼老少满脸挂笑，努力推荐着各自的特色美食，各式各样的金字招牌成了夜色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原来景区按照不同功能划分了“茶区”“酒吧”“美食”“小吃”区域，五彩的气泡像雪花一样在夜色里纷纷扬扬，特地为年轻人演奏的歌声乐曲在树梢间来回飘荡。令我纳闷的是一个称作“关中麻花”的小店门前竟然排起了一条长长的人龙，不知道是馋嘴的游人衬托了麻花的脆香，还是金黄的麻花吸引了前来等候的游人。“𰻝𰻝面”“羊肉泡馍”“麻辣米线”……似乎每一种特色小吃店都有不断线的人群。羊肉串老板煞有介事地问我:“师傅，您吃的是我们刚刚剔骨后最新鲜的宁夏滩羊肉，感觉味道怎么样？”我一边品尝着香嫩的羊肉，一边给他竖起了大拇指，老板的圆圆脸庞开成了两朵灿烂的月季花。

袁家村的早晨与夜晚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整个村子寂静得让人有些发慌，所有店铺都整齐划一地关着门户，只有环卫人员手持扫帚一左一右扫过了青石板街道，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槐树上的几只红嘴蓝鹊被惊得忽然飞起，叽叽喳喳飞到了张家祠堂的屋檐上；一只睡醒了的小狗边走边嗅着，寻觅一顿可以果腹的早餐。我从寂静的街巷走到了村外，城墙外到处是快要成熟的玉米、高粱、谷穗，一颗颗又大又红的石榴挂满了枝头。袁家村面粉厂、粉条加工厂、酒厂、醋厂都一字儿分布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当然还少不了一处处整洁独立的院落。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昨夜大街小巷里成群结队的食客一下子分散在了这些别具一格的民宿里。

一位同样早起的游客大哥跟我主动攀谈起来，他顺手指着身后，用低沉神秘的语气告诉我:“再往前50米有一块墓碑、一座胡国公祠”。原来这里供奉着隋末唐初的名将秦琼，墓碑上方雕刻着“英武神明”四个大字。我知道秦琼因投靠李世民而屡建战功，位列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去世后被追封为胡国公，与尉迟恭一并被后人奉为守护一方平安的门神。当天下午我参观李世民墓地时，导游还说秦琼死后也葬在了昭陵，我猜想这个小小的墓地大概是秦叔宝的衣冠冢。这也再次印证了出租车司机所说的那句话，“我们这里到处是名人的墓葬。”

从胡国公祠返回酒店的路上，在一堵介绍美食小吃的高墙之下，我趁着人去巷空，轻轻按下了相机快门，拍下了一张游客热衷打卡的背景墙照片——“我爱袁家村”。自从那天离开袁家村以后，多少天来，我一直回味着那里的闹与静、烟与火、古与朴，直到今天才慢慢读懂一点，袁家村真正吸引人的，并不是厚重的古迹，也不是奇绝的山水，而是那一缕浓浓的人间烟火。一碗面、一根麻花、一杯老酒，守住了关中乡土的本味，把寻常日子做成了一道道风景，把市井烟火酿成一缕缕乡愁，这大概是袁家村经久不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