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有语,青桐无言

吴龙艳

<p class="ql-block">起初,我以为那是两棵树。一棵在云边,叫梧桐;一棵在风里,叫青桐。梧桐的叶子宽大,风来时哗哗作响,像在诉说什么;青桐的叶子细密,风过时只轻轻摇曳,仿佛只是聆听。一个有声,一个无言。</p> <p class="ql-block">鹏站在梧桐上,对着风说话,他说他等凤。雁起初不在任何树下。它在风里飞,不停留,不知道青桐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是龙凤。它只是掠过,以为前方才有答案。</p> <p class="ql-block">后来雁看见了——鹏在云边,鲲鹏也是龙凤。那一刻它想起来了:自己隐艳生来就是龙凤,也是凤。</p> <p class="ql-block">它从风里落下,站在青桐下,开始等凤。它等的凤,不是另一只。它等的就是鹏——是云边梧桐上那个等它的存在。鹏等凤,雁也等凤,而那个凤,是同一个。</p> <p class="ql-block">后来我才明白,从来只有一棵树。它同时是梧桐,也是青桐。它没有分裂,只是在同一片土地上,承载了两个相反的名字。</p> <p class="ql-block">当鹏站在它的东面,风从西来,枝叶便替他开口,把每一句心事都翻译成叶片的摩擦声,那是"梧桐有语"。当雁站在它的西面,风从东来,枝叶便替它收声,把所有的期盼都锁进年轮里,那是"青桐无言"。树不说话,因为它同时是倾诉者与守密者,是表达的起点,也是沉默的终点。</p> <p class="ql-block">于是,等待也成了双向的。鹏等凤,凤等鹏。他们等的不是一场单向奔赴,而是一种确信——确信自己等待的人,也在等待着自己。梧桐上的倾诉,是说给那个正在沉默的人听的;青桐下的沉默,是说给那个正在倾诉的人懂的。声音与静默在此处不是对立,而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被同一棵树托在掌心。</p> <p class="ql-block">这便不是孤独了。孤独是你在等,而对方不知,或对方不来。但在这里,等待本身成了一条双向流动的河。鹏知道凤在等,所以他说;凤知道鹏在等,所以她听。他们共享着同一片树荫,同一种仰望的姿态,同一种在风中辨认彼此心事的耐心。</p> <p class="ql-block">最终,遥遥呼应的不再是两棵树,而是两颗在等待中确认彼此存在的心。当鹏在梧桐下说完最后一句话,风恰好把一片叶子送到青桐的影子里;当凤在青桐下抬起眼,恰好看见一片梧桐叶落在自己脚边。那一刻,所有的言语与沉默都完成了它们的使命。等待,不再是守候一个终将到来的结局,而是确认一种早已存在的关系——我们都在这里,都在等,都知道对方也在等。这,或许就是世间最温暖的遥遥呼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