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974年,我的人生轨迹迎来一次重大转折,被调入团汽车班学习驾驶。</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知青合影。 后排左三是我 1974年春 小拐(李诚实提供)</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个年代,兵团团场里流传着一句顺口溜,概括了人人羡慕的四项工作:听诊器、方向盘、人事科长、销货员。手握方向盘的驾驶员,在荒原团场算得上是令人眼红的好差事。我们一三六团坐落于玛纳斯河下游的戈壁深处,地理位置极度偏僻。距离团部最近的城市是克拉玛依,因克拉玛依在团场设有疗养院,便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沙砾路连通两地,全程六十多公里。若要去往农七师师部奎屯,路途则更为艰险:需先在茫茫戈壁的荒原中摸索三四十公里,接上独克公路的柏油路面后,再前行七八十公里方能抵达。即便是离小拐最近的兄弟团场—— 一三五团沙门子农场,也没有正规公路,只能在戈壁滩上辨认车辙,摸索五六十公里。彼时全团仅有两辆苏式老四吨载重卡车,运力极度稀缺。在交通闭塞、四顾茫茫的荒原之上,汽车是连接外界的生命线,驾驶员自然成了团场不可或缺的角色。能进入汽车班,在旁人眼中无疑是天赐良机。</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弟弟哥哥和我 1975年夏 奎屯家中</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同调入汽车班的青年共四人,我的师傅姓陈。他为人稳重,技艺精湛,是全疆第二批“百万公里无事故”的驾驶员,名字曾登载在《新疆日报》上。陈师傅待我极好,不仅手把手悉心传授驾驶技巧,生活上也对我关怀备至。在他的言传身教下,我的驾驶技术和车辆维修手艺突飞猛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团场开车,外人只道风光,却鲜知其中艰辛。那苏式老卡车条件简陋,盛夏时驾驶室宛如密闭蒸笼,酷热难耐,人在车内挥汗如雨,只能敞开车窗,任凭戈壁热风扑面勉强降温。到了严冬,驾驶室又变成了冰窖,寒气逼人。清晨气温极低,车辆往往难以启动,只能点燃喷灯烘烤底盘、用开水浇灌发动机预热,一番折腾才能勉强着车。运输任务不分昼夜,为赶时限,深更半夜也要独自穿行在空旷寂寥的戈壁滩。险情更是家常便饭,车轮陷进沙窝、困于泥泞时有发生。茫茫荒原四顾无人,求助无门,陷入困境时只能靠自己想方设法脱困,那份焦灼与艰难,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世事变迁,同期学车的四人兜兜转转,最后只剩下我一人留在了汽车班。在陈师傅的悉心栽培下,我顺利通过考试,考取了正式驾照,成为一三六团第一位自主培养的汽车驾驶员。当时北疆唯一的考证点在乌苏,当陈师傅陪着我拿到驾照时,内心激动万分。返程路上,陈师傅笑着打趣道,如今持证在手,已是正式驾驶员,可以单飞了。可当我真正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双手竟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浑身紧绷,一时难以操控。这般窘迫模样,惹得陈师傅开怀大笑许久。</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我和弟弟 1975年夏 奎屯</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在这段学艺时光里,一段缘分悄然降临。一日下午,我正钻在车底检修,陈师傅忽然唤我出来。他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妇女,师傅介绍说是团加工厂厂长的爱人。对方托我,若跑车去克拉玛依,帮忙顺带采购些物品。我心里虽觉蹊跷,却未多想,当即应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来我才知晓,这次见面别有深意。厂长夫人哪里是托人买东西,实则是受家人之托,为二女儿物色对象。她事先多方打听,特意借着买东西的名义,亲自到汽车班来“相人”。回想那天,我刚从车底钻出,满身油污、蓬头垢面,形象实在狼狈。时至今日我仍在猜想,或许正是这份埋头苦干、朴实肯干的模样,反倒入了她的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厂长夫妇皆是扎根边疆的老建设者。厂长原是国民党九二五起义官兵,投身兵团开荒;夫人则是一九五四年从山东支边的热血青年。夫妻俩扎根戈壁半生,为人正直厚道,家风淳朴,在团场声望很高。家中育有五子,长次为女,其余三子。牵线人将底细告知后,我几乎没有犹豫,当即应允。在那个闭塞荒凉的小拐团场,能被如此受人敬重的家庭看中,对当时背负出身压力、谨小慎微的我来说,是莫大的慰藉与肯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家二女儿亭亭玉立,清秀温婉,在团场一众姑娘中格外亮眼。彼时她在离团部不远的二连工作,往来便利,我们彼此真诚相待,情愫渐生,很快确立了恋爱关系。她根正苗红,表现优异,恰逢团场推荐上学名额。相识不久,她便凭借良好的背景与表现,被推荐至克拉玛依师范读书,开启了脱产求学的新生活。突如其来的升学,让我们转眼分隔两地。</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其实确立关系不久,我们之间便显现出认知的鸿沟。我渴望早日安家立业,相守度日;而她心中,却有着不同的期许。我相貌平平,不修边幅,性格内敛木讷,或许与她心中的伴侣形象相去甚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懂浪漫,不拘小节,常忽略她的感受。送她去克拉玛依求学那天,我未加修饰,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蓬头垢面地赶到车站。同行还有她的同学,这般模样让她在同窗面前倍感难堪。后来我跑车去克拉玛依拉货,依旧一身工装、不修边幅地进校寻她。她素来爱洁,自尊心强,如此场景一次次让她在同学面前窘迫。日积月累,隔阂日深。只是我生性迟钝,迟迟未察觉裂痕,待到后知后觉时,她心底已积攒了诸多失望。</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我 1976年春 奎屯家中</i></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虽隔阂渐深,但她父母对我始终满意。每逢年节,总热情唤我吃饭。她的大姐在外求学,家中三个弟弟也与我投缘。在他们家,我体会到了久违的亲情与归属感。沉浸在温情中的我,依旧迟钝,未察觉潜藏的危机。在她父母的支持下,我认真筹划着未来,甚至托上海知青捎带新式家具,满心欢喜地等着成家。彼时的我,满心想着扎根边疆、娶妻生子,未曾料到这段全心奔赴的感情,早已暗生裂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九七七年暑假,裂痕终于彻底暴露。她从师范放假回乡,父母偶然看到了她与同学的通信。字里行间,满是对我的不满与厌弃,流露出对父母维系这段感情的无奈,以及想要斩断牵绊、重新开始的渴望。这让她父母大为震惊。他们虽知我们有隔阂,却未料到女儿情绪积压至此。出乎意料的是,他们胸襟坦荡,坦然将信的内容告知了我。得知真相那一刻,我备受打击,自尊心碎了一地,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与失落。即便如此,她父母仍真心希望我们能化解隔阂。碍于长辈的善意,我们未正式分手。但我心里清楚,这段感情早已名存实亡。那段时间,我的人生陷入低谷,情感的落空与内心的失意,让我对未来的日子,几乎失去了所有期待。</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i>大妹 我 小舅大儿子 1976年春 奎屯家中</i></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