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老采访本</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r></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清晨,一缕阳光闯进书房照亮了书架上一本老采访本,随手翻开采访笔记当年的采访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1993年为撰写电影纪录片《国防科学技术大学》脚本,我电话约请在北京的慈云桂教授采访,他是原国防科技大学副校长,国家学部委员是我国巨型计算机的泰斗。英国大不列颠世界名人词条中称他为,中国巨型计算机之父,那时他已调任北京国防科工委科技委。慈云桂教授在电话中热情的答应了我的采访请求,他对我说:星期三他将回学校开会住在专家楼。于是,我们约好星期五下午两点半到专家楼采访。星期五下午两点我匆匆赶到了专家楼,一进门值班员就对我说,慈教授已经在等我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天采访是在专家楼的小餐厅,我走进小餐厅只见慈教授坐在窗前长方形的小餐桌旁,餐桌上摆满了书籍和资料,见我进来他热情的跟我打着招呼。他中等身材稀疏的头发有些花白,消瘦的脸上闪烁着慈祥的目光。他站起身来在餐厅的餐柜里翻着什么,我问:“您找什么?”他笑着说:“这里应该有咖啡啊。”我赶紧上去在抽屉里找到了几包速溶咖啡,我们一人泡了一杯,顿时,餐厅里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味,慈教授幽默的笑着说:“这就有点采访的味道了。”我的拘束随即消失。</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在采访本的注释中写道:面对他,我就像面对巍峨的山峰让人仰望。)</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慈云桂教授早年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工程学院(哈军工)任教,当年我国海军急需计算机,他就带领着团队开始了电子管计算机的研究,1958年我国第一台电子管计算机研制成功,得到了周总理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高度评价。后来又相继研制成功了,我国第一台晶体管计算机,第一台集成电路计算机,第一台银河巨型计算机……</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30多年他带领的国防科技大学计算机研究团队为国防和军队研制了十多种型号的计算机。我望着慈教授问:“为什么这么多计算机的重大任务都集中在了“哈军工”和国防科大?”他十分认真的对我说:“什么叫任务,有责“任”就有义“务”。如果说这是任务,那就是毛主席给军事工程学院训词中下达的任务。我们必须紧盯国际前沿,把国防和军队的需求变成任务,没有任务也要创造任务。”</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说:“听说,为了计算机研究您吃了很多苦,文革期间在五七干校您还坚持计算机研究。”他淡淡的苦笑着说:“XXX!革委会工宣队批斗我,说我走白专道路,让我到五七干校锻炼劳动。”我急切的说:“您受这么大的委屈,哪还有心思搞研究呢?”慈教授深沉的说:“人在逆境中,总想找点事干,焦虑和烦恼是很浪费时间的。因为,我坚信国防和军队急需计算机需要我,心中就有了一盏希望的灯。在五七干校我白天劳动学习挨批斗,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就画图,模拟计算机运行,错了推倒重来,翻来覆去一步步往下推演,就像进入了另一个境界,这也许就跟他们打牌一样很有意思很有瘾。”看他说的那么轻松,仿佛没有任何困难能压倒他。</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搞笑的接着说:“没有纸我就对工宣队的人说:我的思想问题太多,要写的反省材料太多纸不够,一听说我要写反省材料,于是,工宣队就给我拿来了几大本信纸。这下我如获至宝,有了脑子、笔和纸,我就是天下神仙,一切烦恼无影无踪……”看着慈教授乐观坚定的神情,我忍不住的笑了。</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他兴奋的继续对我说:“后来海军要搞计算机点名要我去,他们拦不住但他们给我立了个规矩:只准我去参会不准说话不准接任务。在那次会上海军的领导说:我们想从发达国家进口高性能的计算机,他们提出的条件是要在我国建设专用机房,而且我们的工作人员不准进入,只能把数据交给他们计算。听到这我再也忍不住了,把来开会的规定全抛到了九霄云外。我说,把我们的全部数据全交给他们,那跟交枪有什么两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从此,我们开始了新一代计算机的艰苦攻关,经过几年的艰苦研究,441B,718等计算机先后研制成功交付了部队。1978年国防战略急需巨型计算机,一些科研单位说经费不足需要条件,我说我把命豁上。邓小平同志亲自拍板,十分信任的把巨型计算机的研制任务交给了国防科技大学。”</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疑惑的问:“那时您见过巨型计算机吗?”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只在国外的期刊上见过“克雷计算机”的图片。”我急切的问“从来没搞过巨型机您是怎么入手的”</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慈教授笑了笑说:“北宋有位画家叫文同,他观察研究竹子的生长,由表及里把竹子都看透了,所以他画起竹子才胸有成竹。我们搞计算机也是一样,我们没有那么多试错的经费,就在脑子里苦思冥想,模拟推理。我们系的科研人员,都养成了闭眼冥想,脑中画图的习惯,只有烂熟于胸,才一腔定音。我们采用分布式并行计算方法,加速了计算机运行。1983年12月我们终于完成了我国第一台亿次巨型计算机。张爱萍将军欣然提笔命名《银河》……”</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那天采访结束了,我忽然领悟到,人是要有理想的,因为一切困难、焦虑和烦恼都是理想的成本。(我在采访的注释里写道,面对他我就像面对辽阔的大海。波澜壮阔不过是沧海一粟,漫漫人生不过是闲庭信步,嚼碎黄连只当小菜调味。)我仰望着慈教授,荀子云“不登高山,不知天之高也,不临深溪,不知地之厚也”。我郑重的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真浓……</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在采访的注释中写道:如果你的理想是做一轮太阳,那无论晴空万里,还是乌云密布都要照亮天地,因为,这是使命和责任……)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年后八一电影制片厂完成了大型纪录片《国防科学技术大学》的拍摄并首映,又过了一年,该片获得了全国电影百花奖(电影纪录片类)。</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遗憾的是慈云桂教授走了……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李微于长沙</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