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不散之见识“投机倒把”往事

三月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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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七八岁的时候，知道“投机倒把”是咋回事的。

77 年 秋天的一个傍晚，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猛然间，家里地下炕上坐了七八位头扎红绿头巾的中年妇女，有的声音还是哑哑的，爸妈又是点烟，又是倒水的招呼着。原来这几个农村妇女是距市区100 多里路的姥姥家村里的，赶上上秋时节，把地里小园种的蔬菜拿到省城来卖。不想刚下火车，就被铁路稽查给抓了，罪名是投机倒把，倒买倒卖。那个年代这个罪名可是不得了，因为粮油蔬菜限制供应的年代，城里不让养鸡、鸭、鹅、猪等家禽，农村却可以。为此，农民们就想法设法把小园自产蔬菜，家禽生鲜偷摸拿到城市来卖，换点零用钱，这是不受法律保护的。这几个农村妇女被关在车站羁押室，等候处理，他们哪遇到过这阵式啊？着急上火，瞬间声音变哑，万般无奈的她们急中生智，说俺们不是投机倒把，是给城里国企上班的大姐大姐夫送菜来了。大姐大姐夫就是我爸我妈。空口无凭，且如此大量的蒜苔、豆角，铁路稽查人员就是不信，要求必须拿出实证来，或亲属亲自来接。于是这几个农村妇女折腾一天，又是往大队打电话，去生产队喊人，再找人去找姥姥姥爷，要得我爸电话，再打到老爸单位，一环接一环，老爸接到电话已是临近下班时间，急匆匆赶到车站。铁路稽查人员一看，来了一个穿四个兜制服、干部模样的中年人，将信将疑。老爸又掏出工作证，自证身份，一个劲的打证言，又说了不少好话，算是平息了事态，领回被扣压的蔬菜，将这些“投机倒把分子”领回家，“投机倒把分子”们一天水米未进，老妈赶紧生火煮热汤面条，并留住一宿，次日又帮着她们把带来的蔬菜匀卖给左邻右舍和工厂职工，剩下一些，她们坚持不让再卖，留给爸妈，算是感谢“搭救”之恩。

乡亲走后，从《青松岭》连环画中，对“投机倒把”有了更深刻的认识。故事中借给生产队赶胶皮轱辘大车之便，顺带下山卖自家山货的钱广，以及他鼓动社员不去集体劳动，做资产阶级小买卖牟利，都是典型的投机倒把行为。

　　“车站搭救”事件过去一两年，自由市场逐渐放开，记得可以用粮票换鸡蛋了，农村农民也可以把自产蔬菜拿到集中统一的自由市场贩卖，市场管理部门也不那么煞有介事了，农贸市场和家家户户餐桌也逐渐丰富起来。再之后，早市问世，早市是政府允许的市场，农民不再偷偷摸摸，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此售卖农副产品，市民可以在此放心大胆的购买生活所需，一时人满为患，好不热闹！

热闹，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早市的蔬菜价格要比白天供销社的蔬菜便宜，新鲜程度更比不了，所以整个城市的人都早起去买菜。记得有一天，我和同学全胜商量着次日早起去早市，凌晨5点各自骑着自行车飞野似的赶到儿童公园早市。当时凭票供应的猪肉也放开售卖，而且是农民自家养的笨猪，好不欢喜，一人买了一条五花肉和豆角，乐颠颠的返回家，扔到老妈做菜的菜板上。用豆角炖五花肉可是吊足孩子胃口的好菜。

　　晚上去他家，正赶上他戴着眼镜吃饭，很诧异。因为几个同学刚得近视，度数不大，都是上课时戴一戴，回家立马摘一下。全胜他妈一旁笑着说：他不戴眼镜是怕挑不到豆角里的肉！满屋哈哈大笑。自那以后，早起一点，替爸妈去早市买菜成为乐此不疲的家庭担当。

时光转过多年，市场供应以前所未有的巨变丰富了百姓生活，手里攥着钞票，没有买不到的东西。市场放开，标志着中国改革开放的最后一个民生关键堵点被打开，从限制供应，到放开搞活、打破壁垒，多种经营，到今天的政府发放购物补贴金，鼓励社会购买，都折射了中国经济体制改革走过的一步步艰辛与不易。

《青松岭》中的钱广可能死也不会知道，若干年后，他会被定为乡村致富的带头人典型。

人民群众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国家法治建设追求和奋斗的目标。 “投机倒把”将永远成为一个时代名词，留在一代人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