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古抒心，笔底天怀——读恩师崔学路（玄一）先生硬笔契甲金文书笺

谢凤祥

　　丙午七月廿三，凌晨拂晓，恩师玄一先生微信寄来一纸硬笔书笺。一纸之上，甲骨金文古形、潦草行跋、自撰心记汇于尺素，不是寻常案头临帖，乃是生命与上古文字直接对话的心灵记录。

　　此作名为“硬笔契甲金文书笺”，取法商周礼器铭文，临“庚買册父丁觶”“馬天大豕乍從簋”彝器文字。纸上所见，不是刻板摹仿钟鼎拓片的肥厚斑驳，而是以硬笔线条追摹远古契刻之意。甲骨金文本是刀凿铸刻而成，线条峻利简古，象形意味盎然。先生笔下保留古文字原生的图画感，人马兽豕诸象形符号，简笔勾勒，形神俱在；线条直处如刀契甲骨，曲处婉转流动，脱去铜锈斑驳之表象，直取先民落笔造字的天真本态。不刻意做金石斑驳的人为效果，以硬笔素线，写出上古文字朴野、空灵、率真的精神气质，正是先生一贯倡导的“灵性甲骨”之旨——师其神，不泥其形 。

整幅章法自由散漫，打破传统笺纸整齐排布。古契金文、红色行草题跋、纪事落款、心志诗句，数体并行，错落排布。黑色摹古金文居于左中，象形图画穿插字间；朱墨行草纵横挥洒，是临写时感怀文字；末尾落公历干支、“日月同天”“向死求生卌四日，玄一心志以享”，把临帖记事、生命感慨一并写进纸间。

　　跋文写道：“嶠嶠李奇回美日，令予悵想久久，而後方得臨書。此情脈脈，是志感深。”可见此番临写，并非简单技术临摹，乃是心有所感，郁结于怀，沉淀之后方才落墨。临古不再是摹写字形，而是隔着千年时光，与商周文字精神相逢。“向死求生卌四日”一句，更是把个体生命境遇注入书作，书法于此，已不止是笔墨技艺，成为抒发生命心志的载体，书即心迹，笺即日记。

玄一先生一生倡“玄一书道”，主张“法为基，文为干，道为上”，重精神、重心性，重书与人合一。这件硬笔小品最动人之处，正在于古文字、草书题跋、生命独白三者浑然一体。一般人写甲骨金文，多求古奥规整，流于摹古；先生却把上古文字解放出来，用硬笔简净线条，融抒情记事于一纸。古文字为骨，行草题跋为情，心志诗句为魂。古意不僵，抒情不浮，笔墨即是生命的即时流露。

　　观此笺，拂晓挥毫，纸素之上，刀契之古、草书之畅、生命之慨交织。临古而不泥古，写字更是写心。一纸书笺，既是对商周甲金文字的现代转译，亦是一位书家直抒胸臆的精神日记，于当代古文字书法创作中，自有一份难得的真诚与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