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市井烟火，搬到父母的茶几旁

半山听涛·向阳行

一、 岁月的悬心与肩上的担当

美篇号：274998074

图片： 网络致谢

九十余岁的父亲，偏执地钟情于独自出门散步。一去便是两三个时辰，衣襟带风，步履虽缓，却走得教人时刻悬心。彼时，两位兄长皆在远方生活，故乡的旧屋檐下，唯余我与小妹。陪护父母安享风烛之年的责任，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边的儿女身上。

那时的我，刚刚下海开了一家装潢设计公司，坐落在城里的水沟头。商海浮沉，风险人尽皆知，为了生计，我和妻子夫唱妇随。一家百来号人的小公司，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每天的忙碌如陀螺般停不下来。

然而，我真正的“头号压力”并非商场的尔虞我诈，而是茶几旁年迈体弱的父母。如何提高年迈父母的生活质量，让他们在风烛之年，实实在在感受到充实与温暖？我想，做儿女的第一步，是必须学会换位思考。

二、 暮年的下行与“偷”来的快乐

人年纪大了，退休离开工作之后，身体的机能便不可避免地走向下行：

• 举步维艰：走路慢了，多走了一会膝盖便针扎般地痛；
• 感官迟钝：眼睛花了，看不清东西，听力退化了，在智力与反应上也变得迟钝；
• 身心孤寂：皮肤无端地发痒，夜间小便的次数增多，朋友渐渐散了，孩子不在身边，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来…

生活中常会发现，有的人退休之后不久，人会忽然一下子变得十分苍老，机能退化得触目惊心。可见，情绪对人的健康极其重要。老人们离开了岗位，思想的关注范围缩小，接触外面的世界自然会少了，看问题、处理事情也难免产生偏差。但这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影响我们对父母亲的爱和尊敬，我唯有竭尽全力，有所担当。

为了打破家庭里容易刻板、沉闷的氛围，我开始学着做一个聪明的儿女。男人粗砺，本不习惯、也听不到外面那些家长里短的故事，我便经常从妻子那里去“挖”一点点信息放到脑子里，以此来优化做儿女的使命。

今儿个张家嫁女，明儿个李家访友。我把工作上的琐碎、商场上的见闻，连同公司周遭飘荡的市井烟火，一股脑儿地搬到了父母的茶几旁，虽然这些行为与我个性不符，为了儿女们的使命，我愿意。

这些琐细的素材，大半承袭自妻子的转述。可每当我说起，父母亲总听得津津有味，常为小儿子这些“偷”来的市井八卦乐得赞叹连连，眉开眼笑。长寿哪有什么秘方？快乐便是最好的良药。暮年如诗，家庭和睦，这不正是人人向往的现世安稳？

三、 善意的谎言与修养的尺子

在这条“做到老，学到老”的孝道之路上，我从父母身上学会了谦卑。有些时候，生活需要智慧的调节。

记忆的指针拨回二〇〇二年五月。那次我回国探亲，照例将一笔生活费恭敬地奉与母亲。孰料过了两日，闲话家常时提及银钱，母亲却一脸茫然，称未曾收到。我明白钱已给出，看着母亲翻箱倒柜搜找，我无地自容。

母亲焦灼、自责、甚至带有一丝惶恐的眼神，一阵酸楚陡然涌上我的心头——岁月何其残酷，竟将曾经精明能干的母亲，折磨得如此脆弱。那一刻，我硬生生咽下了解释，含泪笑道：“哎呀，妈妈，您瞧我这记性，是我糊涂了！钱还在我大衣口袋里搁着呢。”

又过了数日，母亲在翻晒衣物时，意外在一件旧衣裳的夹层里寻出了那笔钱。她像个做对题的孩子般，终于舒展了眉头，露出了孩童般的笑颜。

那一刻我陡然明白，美好的生活，仅靠苍白的“善良”是远远不够的。它有时需要一些不着痕迹的善意谎言，需要拿捏恰到好处的处事节奏，更需要一种调节家庭气象的智慧。善待生养自己的父母，是为人子女终其一生的必修课。它是一把无形的尺子，度量身高皆相宜，更能能量出儿女的品格与修养。

四、 围炉的时光与草木的长青

而今，那些日日与父母围炉闲话的时光，已凝固成我生命里最成功、也最得意的“工作安排”。

每当看到他们脸上如菊花般绽开的笑纹，那种名为“家”的温暖便在言语间自然流淌。它无声无息，却如春雨般，不着痕迹地滋润着父母亲那微凉的晚年时光。家庭和睦，彼此体恤与尊重，草木亦能长青，人又何愁不健康长寿？

后来，父亲依旧热爱散步。只是，他折返的时间渐渐短了。

而每次散步回来之后，他的眼里总闪烁着光芒，嘴边总挂着笑意——好像攒了满肚子说不完的市井故事，要急着同我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