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铅华见真意

李成立

<p class="ql-block">兰州水墨丹霞,位于永登县,距市区13公里。它以红山湾地貌为主,色彩斑斓如泼墨山水画。总面积约400平方千米,核心游览面积约20平方千米。</p><p class="ql-block">水墨丹霞,一幅流动的诗篇,以天然之笔,挥洒出色彩斑斓的梦幻世界,每一处风景都犹如佳句,诗意盎然,令人陶醉。</p><p class="ql-block">兰州丹霞与张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情,张掖如烈焰红唇的吉普赛女郎。明艳张扬,恨不得把世闻所有的色彩都披在身上,而兰州的这片水墨丹霞,却像一位退隐山林的宋代画师,着一身青灰长袍,握一支枯笔,在西北苍茫大地上,铺开一卷寒气袭人的水墨长卷。</p> <p class="ql-block">初见这片丹霞,我几乎愣住了,天空中飘着细碎的雨丝,千万条银线如提梁的笔毫,轻轻拂过起伏的山峦。于是,那层叠的岩石便不再是坚硬的石头,而成了被水晕开的墨。近处的山脊是焦墨,深褐色中透着铁锈般的暗哑。像是画师用枯笔在宣纸上重重皴擦出的骨架,每一道纹理都是清晰得像大地的掌纹。远山则是淡青色的,仿佛笔锋蘸了太多清水,把浓烈的赤红,赫黄都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缕若有若无的黛影,在天际线上浮动。原来,“水墨”二字,并非说它没有颜色,而是说它的颜色都收敛了锋芒,像一位不施粉黛的素衣美人,退到光影里,只留轮廓。</p> <p class="ql-block">色彩的对比在这里被演绎成了“墨分五色”的玄妙。整片群山浸在青黛色的水汽中,唯有陡峭崖壁的裂缝深处,透出一丝暗赫色的锈痕,那该是大地亿万年前的鲜血,如今也己凝固成沉默的典籍。那一点淡淡的的暖意,不仅没有打破清冷,反而衬得四周的墨色更加幽深,更加辽阔。正午,山间的云雾忽然聚拢,如瀑布般顷泻。在半山腰,将连绵的山脉拦腰截断,山尖是黑,山脚是白,上面凝固的青灰,下面是流动的纯银。黑与白在阳光里各守边界,像是在争夺一幅古画的阐释权。而站在观景台的我,成了这幅巨作里唯一的观者。</p> <p class="ql-block">风从峡谷间穿过,带起一阵低沉的呜咽。我贴着栏杆,看那些被雨水冲出的细密纹理,一层叠一层,从山脚下一直攀到峰顶。仿佛凝固的海浪,又像被巨力挤压的皱褶。那原是千万年前湖底的泥沙,在地壳的剧烈运动中被高高隆起,又经过漫长岁月的风蚀水刷,才呈现出如今这如诗如画的褶皱。每一道条纹都是一页被压缩的时间,记录着沧海桑田的轮回,记录着西北大地上古时期曾是一片浩瀚汪洋的往事。</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小时总爱在语文本上写的那句“你只有非常努力,才能看起来毫不费力”。那时候以为努力就是蛮干,就是一刻不停地奔跑。直到站在水墨丹霞面前,我才感到另一种“努力”的存在~这片山脉。它用了亿万年的等待,才把一身鲜红磨成满目青灰,它历经地动山摇的锻造,才换来今天的沉静端庄。这份从容的背后,是漫长的,无声的,近乎执拗的沉淀。原来最深沉的成就,不是把所有的色彩都穿在身上,而是把所有的辉煌都收敛成一种从容。真正的伟大,并不需要借助外在的声与色来证明自己…时间淘洗过的真意,就是最浓烈的色彩。</p><p class="ql-block">下山时,云雾散,夕阳从云缝间漏出一缕金光,恰好落在一面青灰色的崖壁上。那光并不耀眼,却让整片苍茫的山峦忽然有了温度。像那位素衣美人,终于抬起头来,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p><p class="ql-block">原来,洗尽铅华之后,才见真意。原来,藏在朴素里的,才最动人心魄的华彩。这就是水墨丹霞教会我的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