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⑦：笔记本里的旧日青春

白芷

整理旧物时翻出毛毛爸这本七十年代的笔记本，纸页已经泛黄发脆，一半是密密麻麻的旧款汽车维修参数、手绘发动机冷却结构图，一半是他当年写下的小诗，一下子把毛毛拉回那个自力更生、埋头钻研的年代。

上世纪七十年代，年轻时的毛毛爸在车队做修理工，是供销处培训班出来的全能手。当年国内没有成型的自主品牌乘用车，车队里跑的车五花八门：有战争缴获的美制、德制旧卡车，有仿苏式的解放142，还有波兰、戴姆勒等各式各样的进口老车型。

修车分三种活计：

半路抛锚的外出小修像医院急诊，要样样懂、反应快，随时奔赴上海街头或是外地抢修；

跑到二三十万公里的车辆要进厂大修，工人们分工精细，每个人专研一个部件，对照毫米级的间隙尺寸逐项检修；

日常还有一级、二级定期保养，电工、钣金各司其职，五大工种撑起整个修理厂。

本子上记满了硬啃下来的技术要点：

曲轴轴承、气门间隙的标准毫米数，进气排气间隙过大过小分别会造成动力不足、回火放炮，还有自己手绘的发动机水循环路线图。那时候厂里号召自力更生，大家还一起试着自主研发转子发动机，从车架外壳到整机全部自己打造，一共造出六台，当时还登上过报纸报道。只可惜受限于当年柴油品质不足，发动机运转黑烟严重，核心难题没能突破，最终没能量产，成了那段岁月里一次遗憾又热血的尝试。

深夜收工后的工棚格外安静，月光落在检修完毕的卡车车身上，泛出冷亮的光。遇上啃不动的故障难题，他和师兄围着车辆紧锁眉头，点一支烟望着夜空思索难点，忍不住写下诗句自问：战友呵，我们该怎么吃透难题？大家学着大庆精神，在灯下翻资料、反复调试参数，一点点摸清车辆的构造与故障根源。等难题解开，车间里又会响起轻松的笑语，修整一新的卡车迎着晨光奔赴矿区与街巷。

看到毛毛拍来的笔记本照片，毛毛爸起初还打趣旧笔记拿出来惹人笑话，可一句“忆往昔，峥嵘岁月愁”，藏不住那段满身油污、心怀热忱的青春。

这本笔记里，有冰冷的机械数据，有质朴的随笔小诗，更有老一辈工人肯钻研、不服输的时代底色，每一页字迹，都是一段闪光的旧时光-1977年5月30日。

那一年的毛毛爸2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