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诈猎影：断卡风暴第二十九章 引渡

常无有

一、迪拜的余波

二零一七年四月十日，上午九点，北京。

赵无极在伊斯坦布尔被抓获后，被中国警方押解回国，接受了审判。但他在迪拜的资产还没有完全清算——“金色未来DMCC”公司虽然被查封了，但公司账户里的资金已经被转移到了其他地方。国际刑警组织追踪了两个多月，发现这些资金流向了瑞士、开曼群岛、新加坡等多个国家和地区的银行账户。要追回这些资金，需要这些国家的司法协助，而每一个国家的法律程序都不相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根本不配合。

陆铮坐在公安部刑侦局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报告是国际合作局整理的，详细列出了赵无极在海外资产的情况——总金额约八千万元人民币，分散在十二个国家和地区的三十多个银行账户。目前已经成功冻结了其中的六个账户，涉及金额约两千万元。剩下的六个账户还在走法律程序，有的已经拖了三个月，没有任何进展。

“陆铮，你在想什么？”王立群坐在他旁边，手里握着一杯茶。

“王局，我在想赵无极的那些钱，还能不能追回来。”

“能追多少算多少。追不回来的，也没办法。他的主要资产在国内，已经被查封了。海外的那些，能追回来是意外之喜，追不回来也不影响他的刑期。”

陆铮点了点头，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甘。那些钱是从老百姓手里骗来的，应该还给他们。但国际司法协助的程序太复杂了，每一个国家都有自己的法律和利益考量，不会因为你是受害者就无条件配合。

“王局，赵无极的引渡手续办完了吗？”

“办完了。他已经被移送到北京的监狱了。无期徒刑，不得假释。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陈金水呢？”

“在福建的监狱。他的身体不好，有高血压和糖尿病，监狱医院在给他治疗。但他的刑期是二十年，就算有减刑，也要坐十几年。”

“周志豪？”

“在广东的监狱。他的态度很差，一直不认罪，还在上诉。但证据确凿，上诉也没用。”

“郑贤聪？”

“在山东的监狱。他的态度很好，积极配合，主动交代了很多我们没掌握的情况。他的刑期可能会减一些，但也不会少于十年。”

陆铮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这些人，终于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但他们的受害者，那些被骗走血汗钱的人，很多人还没有得到赔偿。赵无极的资产被查封了，但那些资产变现需要时间，分配也需要时间。有的人可能等不到那一天。

“王局，受害者的赔偿方案定了吗？”

“定了。赵无极、陈金水、周志豪等人的资产变现后，将按照受害者的损失比例进行分配。但他们的资产总额只有不到两个亿，而涉案金额是八个多亿。所以，每个受害者只能拿回一部分损失，大概四分之一左右。”

“四分之一。”陆铮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被骗走一百万的人，只能拿回二十五万。”

“对。剩下的七十五万，永远追不回来了。”

陆铮沉默了。他想起了徐玉玉——如果她还活着，她的九千九百块钱能拿回多少？两千四百七十五块。连学费都不够。

二、陈海涛的勋章

二零一七年四月十五日，上午十点，临沂。

临沂市公安局的大礼堂里，正在举行一场隆重的表彰大会。主席台上坐着省厅和市局的领导，台下坐满了民警和辅警。陈海涛坐在第一排，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胸口别着一朵大红花。他的脸上没有笑容，很平静，但他的心里很不平静。

大会的主持人是王立群。他站在讲台上，声音洪亮：“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隆重表彰在‘8·19’电信诈骗案中作出突出贡献的先进个人和先进集体。首先，请允许我介绍一下这个案子的基本情况——‘8·19’电信诈骗案，是我市有史以来涉案金额最大、涉案人员最多、影响范围最广的电信诈骗案件。在公安部、省厅的大力支持下，在专案组全体同志的共同努力下，我们成功打掉了以赵无极为首的特大跨境电信诈骗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三十七名，冻结涉案资产近两亿元，为受害者挽回损失约五千万元。”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下面，我宣读表彰决定。”王立群翻开一份文件，“经市公安局党委研究决定，报省厅批准，给予陈海涛同志个人一等功奖励。陈海涛同志在执行卧底任务期间，不畏艰险，不怕牺牲，深入犯罪团伙内部，获取了大量关键情报，为案件的侦破作出了突出贡献。”

陈海涛站起来，走上主席台。王立群把一枚金灿灿的一等功奖章别在他的胸口，然后握着他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老陈，辛苦了。”

陈海涛的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哭。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陆铮、林岚、赵刚、李想，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同事。他们都在鼓掌，都在为他高兴。但他心里想的是方敏。如果方敏还在，她一定会坐在台下，看着他，嘴角挂着微笑。她会说：“海涛，你真棒。”她会说：“我为你骄傲。”

“下面，请陈海涛同志发言。”王立群把话筒递给他。

陈海涛接过话筒，沉默了几秒。

“同志们，我没有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这个案子能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专案组全体同志共同努力的结果。我要感谢陆队，感谢林岚，感谢赵刚，感谢所有在背后默默支持我们的同事。我还要感谢我的妻子方敏。她在病床上等了我两个月，没有等到我回来。但我知道，她在天上看着我。她没有怪我。”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没有哭。

“我会继续努力，不负这身警服，不负这枚奖章。”

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很多人哭了，包括林岚。她坐在第二排，眼泪止不住地流。她想起了赵小雨，想起了那些在园区里受苦的人，想起了方敏。她擦了擦眼泪，继续鼓掌。

三、陆铮的处分

二零一七年四月二十日，上午九点，临沂。

陆铮坐在王立群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文件的标题是“关于给予陆铮同志行政警告处分的决定”。处分的原因是：在“8·19”电信诈骗案侦办过程中，陆铮同志多次违反办案程序，未经批准跨境行动，擅自使用非常规侦查手段，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

陆铮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这个处分是免不了的——他在瑞丽跨境救陈海涛的时候，违抗了停火命令；他在林岚去雅加达的时候，默许了她使用非正规手段；他在陈海涛卧底期间，多次绕过正常程序直接向部里汇报。这些都是违规的，他认。

“陆铮，你心里有怨气吗？”王立群问。

“没有。”陆铮说，“我确实违规了。处分是应该的。”

“那就好。”王立群把文件收起来，“这个处分不会影响你的职务晋升。过两年就会撤销。你好好干，别想太多。”

“王局，我不在乎职务晋升。我在乎的是案子能不能破，坏人能不能抓到。”

王立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陆铮，你知道我为什么器重你吗？不是因为你能破案，而是因为你有担当。你愿意为了正义，承担风险，承担责任。这是很多警察做不到的。但你要记住，担当不是蛮干。以后做事，要多想想后果。”

“我记住了。”

“好。你回去吧。”

陆铮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四、王立群的退休

二零一七年四月三十日，下午三点，临沂。

王立群六十岁了。今天是他在岗的最后一天。明天，他就要办理退休手续，离开他工作了三十八年的公安岗位。他没有举办任何告别仪式，只是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书籍、笔记本，还有一些小摆件——一个陶瓷的警徽，一尊小铜牛，一张全家福。

陆铮推门走了进来。

“王局，我来帮您收拾。”

“不用。我自己来。你坐下，我跟你说几句话。”

陆铮坐在沙发上，看着王立群。王立群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衫，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很多。这半年多来，他瘦了，也老了。但他的眼睛还是很亮，像两颗星星。

“陆铮，我退休以后，专案组就要解散了。但‘断卡行动’还在继续，反诈工作还在继续。你以后要负责市局的反诈中心，责任更大了。”

“王局，我怕我干不好。”

“你干得好。”王立群看着他，“这半年多来，我看着你从一个副大队长，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指挥官。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以后，你要多学习，多思考，多总结。不要只会埋头干活，也要抬头看路。”

“我记住了。”

王立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递给陆铮。笔记本是牛皮封面的，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这是我的工作笔记。我从警三十八年，记了三十八本。这是最后一本。里面有我的一些办案心得、人生感悟，还有一些没来得及办的案子。你拿着，也许对你有用。”

陆铮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工整，力透纸背——“正义不会迟到，但有时要绕很远的路。”

“王局，这句话是您写的？”

“是。我年轻的时候，办过一个案子，抓了一个坏人，但证据不足，最后放了。那个人后来犯了更大的罪，害了更多的人。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初我多花点时间收集证据，也许就能避免后面的悲剧。所以我就写了这句话，提醒自己，正义有时要绕很远的路，但只要坚持，总会到达。”

陆铮合上笔记本，放进口袋里。

“王局，我会记住的。”

王立群站起来，伸出手。陆铮也站起来，握住了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紧，像两根绑在一起的绳子。

“陆铮，保重。”

“王局，您也保重。”

陆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王立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五、烈士陵园

二零一七年五月一日，上午九点，临沂。

陆铮一个人开车去了烈士陵园。今天是劳动节，陵园里很安静，没有什么人。他拿着一束白色的菊花，走到张志强的墓前。

张志强——他在云南边境缉毒时牺牲的战友。他的墓碑不大，上面刻着他的名字、生卒年月，以及一行字——“为缉毒事业献出生命的英雄”。墓碑前放着几束花，有些已经枯萎了，有些还是新鲜的。有人在来看他，不止陆铮一个。

陆铮蹲下来，把菊花放在墓碑前，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

“志强，我来看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那个案子破了。害死你的人，那个内鬼，被判了无期。他这辈子都出不来了。你可以安息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放在墓碑前。张志强活着的时候喜欢抽烟，每次蹲守的时候都要抽好几根。陆铮不抽烟，但他每次来看张志强，都会带一包。

“志强，我跟你说一件事。我有一个兄弟，叫陈海涛。他跟你一样，是个好警察。他为了抓诈骗犯，去缅北卧底了两个月，吃了很多苦。他的妻子方敏，在他卧底的时候走了，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他现在很痛苦，但他没有倒下。他还在工作。我觉得他跟你很像，都是那种把责任看得比命重的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

“志强，你闺女今年多大了？应该上初中了吧？她还好吗？她妈妈还好吗？我好久没去看她们了。下次我去看看她们。”

他站起来，看着墓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六、林岚的离开

二零一七年五月十日，上午九点，临沂。

林岚要走了。她被调到了省厅网安总队，负责全省的网络安全工作。这是省厅的意思——她在“8·19”案中的表现太出色了，“织女”程序在全省推广，需要她去做技术支持和培训。

技术科里，林岚正在收拾东西。她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设备——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加密通讯器、信号分析仪。她把它们一个一个地装进纸箱里，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舍不得的事。

陈海涛站在门口，看着她。

“林岚，你要走了？”

“嗯。调令下来了。下周一去省厅报到。”

“舍不得？”

林岚停下来，看着满桌子的东西，沉默了一会儿。

“舍不得。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习惯了。”

“省厅那边条件更好，机会更多。你应该去。”

“我知道。但我舍不得‘织女’。她是我一手带大的。”

陈海涛走进来，帮她搬起一个纸箱。

“我帮你搬到车上。”

“谢谢。”

两个人把纸箱搬到了停车场，放进林岚的车里。林岚关上车门，转过身，看着陈海涛。

“陈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工作。反诈中心那边缺人，陆队让我过去帮忙。”

“你的身体还好吗？”

“还好。刘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不用再吃药了。”

林岚点了点头。

“陈队，方姐的事，你别太难过。她在天上看着你，希望你好好活着。”

陈海涛沉默了一秒。

“我知道。”

林岚伸出手，握了握他的手。

“保重。”

“你也保重。”

林岚上了车，发动引擎，摇下车窗，看了他一眼。然后车子驶出了分局大门，消失在了车流中。

陈海涛站在停车场里，看着那扇大门，站了很久。

七、赵小雨的康复

二零一七年五月二十日，下午三点，临沂。

赵小雨出院了。她在医院里住了将近两个月，接受了身体和心理的治疗。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能自己走路了，能自己吃饭了，能自己上厕所了。她的心理也在慢慢恢复——她开始说话了，开始笑了，开始跟妈妈聊天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提起在园区里的经历，一提起就会发抖，就会哭。医生说这是PTSD，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

林岚从省厅请了假，赶回临沂，来接赵小雨出院。她和赵小雨的妈妈一起，把赵小雨从病房里扶出来，扶上了车。赵小雨坐在后座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天空。临沂的天空很蓝，白云朵朵，像棉花糖。

“小雨，你想去哪？”林岚问。

“我想回家。我想看我的房间。”

“好。我们回家。”

车子开到了赵小雨的家。她家在临沂的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她的房间还是五年前的样子——床上铺着粉色的床单，书桌上摆着她大学时的照片，墙上贴着她喜欢的明星海报。她的妈妈每天都会打扫这个房间，五年如一日。

赵小雨走进房间，看着那些熟悉的东西，眼泪流了下来。

“妈，你一直留着我的房间。”

“当然留着。你是我女儿，你的房间永远是你的。”

赵小雨抱住妈妈，哭了。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红肿，哭到嗓子沙哑。她妈妈也哭了，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一样。

林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出了房间。

她走到阳台上，拿出手机，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陆队，赵小雨出院了。她回家了。”

陆铮回复了：“好。让她好好休息。不要打扰她。”

林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夕阳西下，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很美。她想起了五年前，赵小雨从深圳去西港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夕阳。那时候，她以为赵小雨会过上更好的生活。没想到，等待赵小雨的是地狱。

但现在，赵小雨回来了。她回家了。她可以重新开始了。

八、轩轩的作文

二零一七年六月一日，儿童节，临沂。

轩轩的学校举办了一场作文比赛，题目是“我的爸爸”。轩轩写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警察爸爸》。苏敏看到作文的时候，哭了。她把作文拍下来，发给了陆铮。

陆铮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微信，看到了苏敏发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张作文纸，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他放大照片，开始读。

“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他每天都很忙，很少回家。我有时候会怪他，怪他不陪我过生日，怪他不陪我去动物园，怪他不在我生病的时候陪在我身边。但我知道，他不是不想陪我，而是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在抓坏人，保护好人。”

“有一次，我去他的办公室看他。他的桌子上堆满了文件，墙上挂着地图，角落里有一盆快要死了的绿萝。他看起来很累，眼睛下面有黑眼圈，头发也乱糟糟的。但他看到我的时候，笑了。他说：‘轩轩，爸爸很想你。’我说：‘爸爸，我也很想你。’”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爸爸和他的同事们抓了很多坏人。有一个坏人骗了很多人的钱，有一个坏人害死了一个姐姐。爸爸把他们抓到了，他们再也不能害人了。我觉得爸爸很了不起。我长大了也要当警察，像爸爸一样。”

“爸爸，我爱你。”

陆铮读完那篇作文，眼眶红了。他拿起手机，给苏敏发了一条消息：“轩轩的作文写得很好。我很感动。”

苏敏回复了：“他今天在学校朗诵了这篇作文，得了第一名。他哭了。我也哭了。”

陆铮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肆意地流。他哭了一会儿，然后擦了擦脸，继续看文件。

窗外，阳光很好。

九、反诈中心的日常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五日，上午九点，临沂。

临沂市公安局反诈中心正式挂牌成立了。陆铮被任命为反诈中心主任，负责全市的电信网络诈骗犯罪打击防范工作。反诈中心设在市局的一栋新楼里，有技术科、情报科、侦查科、宣传科四个科室，总共三十多个人。林岚虽然调到了省厅，但她的“织女”还在临沂运行。陆铮每天都会打开“织女”的界面，看看有没有新的诈骗电话在拨打，有没有新的受害者在上当。

今天是反诈中心挂牌后的第一天。陆铮站在大会议室里，面前坐着三十多个新同事。他们的脸上带着期待和紧张，像一群即将上战场的士兵。

“各位同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反诈中心的一员了。”陆铮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们的任务很明确——打击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这个任务不容易，因为骗子很狡猾，手段很多，而且躲在境外，我们抓不到他们。但我们不能因为难就不做。因为每拖一天，就有更多的人被骗。”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台下。

“我们要做的，不是等到骗子骗了人再去抓他们，而是在他们骗人之前就阻止他们。这就是‘防范’。我们要让每一个接到诈骗电话的人，都能第一时间知道‘这是骗局’。我们要让每一个想转账的人，都能在转账之前被拦住。我们要让每一个骗子，都知道‘这里不好骗’。这就是反诈中心的意义。”

台下响起了掌声。

“下面，我宣布一下分工。技术科，负责‘织女’的运行和维护，及时发现可疑号码和异常通信行为。情报科，负责分析‘织女’提供的数据，找出诈骗分子的规律和特点。侦查科，负责对涉案号码和账户进行追踪和打击。宣传科，负责反诈宣传，让更多的人了解诈骗手段，提高警惕。四个科室，分工不分家。所有的情报、数据、线索，全部共享。每周一、三、五上午九点，开碰头会。特殊情况随时沟通。”

他合上文件夹。

“各位，反诈工作是一场持久战。我们不能指望一天两天就把所有的骗子都抓光。但我们每天做一点，每天进步一点，总有一天，我们会让骗子无处遁形。”

十、织女的升级

二零一七年六月三十日，晚上八点，临沂。

林岚从省厅回到了临沂。她是来做“织女”升级的。“织女”运行了半年多，积累了大量的数据，也暴露了一些不足。比如，它对GOIP设备的识别率只有百分之七十，对伪基站的识别率更低。她需要升级“织女”的算法，提高识别率。

陆铮在反诈中心的办公室里等着她。办公室不大，但很整洁。桌上放着一台电脑、一部电话、一盏台灯、一盆绿萝。绿萝是林岚上次走的时候留下的，陆铮每天都会给它浇水，它活过来了，叶子绿油油的，长得很茂盛。

“林岚，你来了。”

“陆队，‘织女’的升级方案我做好了。需要你的批准。”

陆铮接过方案，翻开看了一遍。方案很详细，有技术原理、实施方案、时间节点、人员需求、经费预算。林岚做事一向很细致，每一个环节都考虑到了。

“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如果顺利的话，八月初就能上线。”

“好。我批准。你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

“我需要一台新服务器，算力要比现在的大一倍。还需要两个技术人员，帮我写代码和测试。”

“服务器我去申请。技术人员，你从技术科里挑。”

“好。”

林岚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陆铮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

“林岚，赵小雨最近怎么样？”

林岚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好多了。能自己做饭了，能出去逛街了。她还找了一份工作，在一家超市做收银员。她妈妈说，她每天都笑，比以前开朗了很多。”

“那就好。”

“陆队，你说赵无极的那些钱，还能追回来吗？”

“不知道。国际刑警组织还在努力。但就算追不回来，赵小雨也不会在乎了。她只想过普通的日子。”

林岚点了点头，继续写代码。

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临沂的夜晚很安静，远处的居民楼里，零星的几扇窗户还亮着灯。那些亮着灯的人，可能在等家人回家，可能在工作，可能在看电视。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正在为他们守夜。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看文件。

十一、新的战斗

二零一七年七月十五日，下午三点，临沂。

“织女”升级后的第七天，它发现了一个新的诈骗窝点。源点在菲律宾马尼拉，使用的号段是162和165，话术类型是“冒充公检法”和“杀猪盘”混合。这个窝点的规模不大，大约有五十个话务员，但他们的技术手段很新——使用AI语音合成技术，模仿真人的声音，几乎无法分辨。

林岚把这个发现报告给了陆铮。

“陆队，菲律宾马尼拉有一个新的诈骗窝点。他们使用AI语音合成技术，模仿真人的声音。我截获了一段通话录音，你听听。”

她播放了一段录音。录音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普通话很标准，听起来像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你好，请问是王建国吗？这里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我姓张，警号053217。我们刚刚收到检察院发来的一封协查公文，说你名下的一张工商银行的银行卡涉嫌参与一起特大洗钱案件……”

陆铮听着那段录音，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声音太像真人了，如果不是林岚告诉他这是AI合成的，他根本分辨不出来。

“林岚，你能识别出这是AI合成的吗？”

“能。‘织女’升级后增加了语音特征分析功能。AI合成的声音在某些频率上会有细微的异常，人耳听不出来，但机器能。我已经让‘织女’自动标记所有AI合成的通话了。”

“好。这个窝点，你继续盯着。我联系国际刑警组织，请求菲律宾警方配合。”

“明白。”

陆铮拿起电话，拨了王立群的号码——虽然王立群已经退休了，但陆铮还是习惯性地想听听他的意见。电话响了几声，王立群接了。

“陆铮，怎么了？”

“王局，‘织女’发现了一个新的诈骗窝点，在菲律宾马尼拉。他们使用AI语音合成技术，很难分辨。我想请求菲律宾警方配合，打掉这个窝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陆铮，你已经是反诈中心的主任了。这些事，你自己做决定。不用问我。”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王局，习惯了。”

“你做得很好。继续努力。”

“谢谢王局。”

电话挂了。陆铮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雨。但他心里很亮。他知道，新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十二、未竟之战

二零一七年七月三十一日，晚上十点，临沂。

林岚在反诈中心的技术科里，盯着“织女”的屏幕。“织女”的升级已经全部完成了，识别率提高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但她发现，新的诈骗手段层出不穷——AI语音合成、深度伪造视频、虚拟货币洗钱、境外服务器跳转。诈骗分子在不断地进化，不断地寻找新的漏洞。她必须比他们更快。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检测到新的AI合成语音诈骗。源点：菲律宾马尼拉。已自动标记。已生成报告。”

林岚点开报告，看了一遍。这个窝点比她上次发现的更大，至少有两百个话务员。他们使用的AI语音合成技术更先进，几乎无法分辨。她需要升级“织女”的算法，才能应对这种新技术。

她拿起手机，给陆铮发了一条消息：“陆队，马尼拉的窝点扩大了。至少两百人。AI语音合成技术升级了，‘织女’需要再次升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几分钟，陆铮回复了：“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好。你抓紧。”

林岚把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她开始写新的代码。

窗外，天黑了。

临沂的夜晚很安静，但她的心不安静。她知道，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赵无极被抓了，陈金水被抓了，周志豪被抓了，但还有更多的“赵无极”在暗处，在迪拜、在菲律宾、在老挝、在柬埔寨。他们不会因为几个人被抓就收手。他们会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手段，继续骗人。

她必须继续战斗。

她想起方敏，想起赵小雨，想起徐玉玉，想起那些被骗走血汗钱的人。他们有的死了，有的活着，有的还在黑暗中等待。她不能让他们失望。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写代码。

屏幕上，一行一行的代码在黑色的背景上滚动，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

（本章完）

——谨以此章，献给所有在反诈骗一线奋战的无名英雄。正义不会迟到，但有时要绕很远的路。不管路有多远，我们都会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