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书皮

秦岭老叟

<p class="ql-block">  包书皮,是每一位学生每学期领到新课本后,必不可少的一桩功课。一张薄纸,裹住一册新书,也封存起一代人的少年时光。小小书皮,见证了三代人的求学岁月,薄薄一纸之间,藏着岁月悄然流转的变迁。</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初入学堂。那时物资匮乏,市面上没有现成的成品书皮,包书全靠各式各样的旧纸。最称心的莫过于旧年画,纸质厚实光滑,包出来的书本挺括光洁。若是能把年画的主图案妥帖摆在封面正中,便是既好看又耐用。次之便是牛皮纸,质地略薄、触感粗糙,却朴拙大方,还可以在纸上描画花草,添几分意趣。最为常见的,是旧报纸。裁成合适尺寸,细心折好边角,严严实实地裹住语文、算术课本。只是报纸质地绵软,印满密密麻麻的字迹,在上面书写钢笔字常常模糊难辨,包好的书皮也容易松垮,没过多久边角便起毛、开裂。纵然简陋朴素,却也实实在在护住了崭新的课本。</p><p class="ql-block"> 包书皮亦是一门讲究的手艺。先将年画的图案对准封面居中,对折纸张,把书本夹在中间,沿着书页四周轻轻按压,压出书的轮廓。反复比对,量好纸张需要裁剪的尺寸,裁去多余的边料。再顺着书脊压出的印记,在上下书口处各剪一道豁口。剪豁口很有分寸,剪刀下剪的角度要匀称,豁口过宽显得粗糙,过窄又不够舒展,若是用力过猛剪过了头,书页边缘便会残缺不齐。随后以书边为折痕,将封面、封底的纸边向内折入。最后用手掌紧紧按压书本,直到课本四角棱角分明,书脊线条平直,各处贴合严实,折痕平整服帖,才算完工。</p><p class="ql-block"> 包好书皮,还有一道细致的工序。在封面上工工整整写下科目、姓名与年级;书脊处也要标注科目和年级。如此一来,上课时便能从书包里快速找出要用的课本,取用十分便利。那时的我们,一笔一划写得格外郑重,仿佛这薄薄的书皮,也是学业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 时光流转,到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我的儿子走进小学校园。市面上出现了专门用来包课本的彩色包书纸,色彩鲜亮缤纷,孩子们纷纷拿来包裹新书,一张张课桌,顿时染上了烂漫的色彩。</p><p class="ql-block"> 而今,轮到孙辈踏入小学校园,透明塑料书皮随处可得。板面平整透亮,只需轻松一套便大功告成,再也不必费心裁剪、折叠纸张。</p><p class="ql-block"> 便捷固然是便捷,却少了从前亲手包书的那份仪式感。时代向前,包书的材料几经更迭:旧报纸、牛皮纸、旧年画,到彩色包书纸,再到如今的塑料书皮。一方小小的书皮,串联起三代人的求学之路。</p><p class="ql-block"> 七十年代,我用报纸、牛皮纸、旧年画,细细包裹课本;九十年代,我的孩子用缤纷彩纸装点书页;如今孙辈的课本,套上了省时省力的塑料书皮。一纸书皮,几番变迁,改变的是包裹书本的材质,不变的,是代代相传、对读书的珍重与期许。</p><p class="ql-block"> 青灯有味,儿时难再。那方油亮的四方木桌,昏黄灯光下的旧年画,连同包书皮这件旧事,都化作温润美好的回忆,长久留存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