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步归来画张画

淮浦

晨光微露，步履轻踏，我沿着夜里还留着夜灯余温的街道慢慢跑着，风卷着道旁香樟的叶子擦过耳边，连脚步都跟着轻了起来。奔跑在清风拂面的小径上，归来的不只是疲惫的身躯，更有一颗被自然唤醒的心。我擦着汗站在树底下对着镜头笑，满脑子都是刚才跑过一路撞见的鲜活景致，脚步还没踏进家门，手已经先痒起来，只想赶紧铺开画纸把这些亮闪闪的瞬间都留下来。执笔铺纸，将沿途的风景与心境一笔一画描摹成画，仿佛把流动的时光凝于纸上。

最先落在纸上的是记忆里总带着清甜笑意的姑娘，两条麻花辫顺着肩头垂下来，发梢用素色的发圈轻轻系住，像我年轻时见过的那些眼里装着光的姑娘，几笔素描下来，她笑着望向前方的模样就从纸页里浮了出来。

我嫌黑白的调子不够衬出她眼底的亮，又添上柔和的色彩，乌黑的发丝泛着健康的光泽，素白的衬衫衬得人愈发清爽，连她嘴角的笑意都跟着暖了几分，像风里飘过来的年轻的风。

接着画下的是戴鸭舌帽的姑娘，随性的长发从帽檐边散出来，眼神清清爽爽望向一侧，炭笔的线条粗粗扫过，把那份带着飒爽的松弛感完完整整留在了纸上，就像我跑步时擦肩而过的、正抱着滑板准备去追风的小姑娘。

我又给这张素描添上了柔和的色彩，浅灰的鸭舌帽衬着她脸颊淡淡的粉，连风蹭过发梢的软意都跟着活了起来，仿佛下一秒她就要抬步往前，和我一起沿着跑道往前跑。

跑回家的路上我在街边的水果摊边歇过脚，筐子里堆得满当当的草莓红得透亮，我索性把它们画进青花瓷的杯盏里，艳红的果子衬着莹白瓷身上的蓝花纹，连搁在桌边的那两颗落单的草莓，都沾了满纸的甜香，好像隔着画框都能闻见新鲜的果香。

我还想起老电影里见过的那双亮得像浸了星子的眼睛，卷翘的短发带着旧时光的温柔，我用炭笔细细铺出层次，让她抬眼望向远处的模样，就像隔着几十年的时光，还在轻声说着当年的故事。

路边的麻雀总不怕人，我跑步的时候它们就蹦跶着在我脚边捡草籽，棕红的头顶，暖棕的羽毛，站在小石块上歪头望过来的模样格外灵动，我攥着彩铅一点点填色，把它翘着尾巴的机灵劲儿完完整整留在纸上，连身后淡蓝的天和嫩绿的草，都跟着浸上了鲜活的生气。

画室角落里摆了好久的大卫石膏像，我以前总嫌它难画，今天跑得出了一身汗，手底下反倒稳了，顺着卷曲的发丝轮廓慢慢铺出明暗，把雕塑里藏着的力量感一点点从纸里托出来，每一道线条都浸着跑完步之后的沉定劲儿。

最后我磨了墨，用写意的笔触勾出鲁迅先生的模样，浓墨扫过头发和胡须，寥寥几笔就把那份刻在骨里的硬气和温厚留了下来，宣纸的旧底色衬着墨色，连他眼底的从容都格外动人。

收尾的时候我静静坐着，想起前些天在纪念馆见过的弘一法师像，就着暖调的炭笔慢慢描摹，把他眉目里的平和与慈悲一笔笔揉进线条里，纸底下亲手写下的“弘一大师 李叔同”几个字，落笔的时候，连满室的墨香都跟着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