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皮西行：顺访昭通古城

清风丽影

清风丽影（美篇号4748717）

到了安顺，我忽然改了主意，放下原定的路线，每天随性而行。期间，我们搭乘绿皮火车先去了昭通，五个多小时的车程不算短，没买到下铺硬卧，便买了一张硬座。恍惚间想起早年在北京报社的岁月，一两个月回家一趟，同样是绿皮车，咣当咣当晃上五六个钟头，大多时连座位都没有，站到底也不觉得累，那时年轻，骨头硬，扛得住。如今回想，只剩满心温柔的感慨。

昭通，是我在云南尚未踏足的三个地级州市之一，另两处是临沧和怒江。今年计划让旅行的脚步走完云南全境，而安顺恰恰是目前前往昭通最便利的出发地，既然交通所限，索性借此机会先去昭通看看。清晨，我们在安顺上了车，午后一点多抵达昭通，住进了古城附近的维也纳酒店。稍作休息，三点多出门，往古城里走。

昭通古城在昭阳区，始建于清雍正十年。民国初年扩建后，街巷纵横交错，以辕门口为中心，四座清代城门仍守着旧名：东抚镇、南敉宁、西济川、北趣马。城门一进，气息便迥然不同。街巷不宽，房屋低矮而绵密，像一本半旧的线装书，静静摊在云贵高原的风里。

清代乾隆、嘉庆年间，因朱提银矿大规模开采，天下商贾闻风而来，昭通一时成为云贵川三省的物资集散地。昭通帮商人遍设同乡会，在古城及乐马厂矿区等地建起广东、陕西、四川、贵州、江西、福建、湖南、云南等会馆，古城因此有了“会馆之都”的名号。那时手工业也兴盛，铜匠街、铁匠街等专业街巷叮当作响，整座城像一具不歇的银器，在高原的日光下闪闪发亮。

走在古城的街巷，似乎还能隐约听见算盘珠子噼啪响，骡马蹄铁叩击着青石板。民国时期，陡街、云兴街等商业街异常繁华。在当时，仅这两条街的商号、洋货匹头店、纱布店、杂货店就多不胜数。抗战年月，城中客马店更多，每日进出的马帮马匹就高达四五百匹。而今只剩风穿骑楼，轻轻揉动檐下的光影。

旧时的会馆与老宅散落在街巷深处。陕西会馆始于乾隆二十四年，三进院落，以石雕石刻见长；广东会馆更早，建于乾隆二十一年，是滇东北保存较好的岭南风格古建筑群。李氏支祠是光绪三十四年的旧构，透着民国古风；迟家大院建成于民国元年，中西建筑样式交融，像那个时代的一个注脚。姜亮夫故居是晚清四合庭院，安静地藏在巷中。文庙的历史可上溯到乾隆四十九年。过街楼始建于一九三五年，西式建筑与中式街道相互嵌套，行人从楼下穿行，仿佛走过一圈圈历史的年轮。

几条老街各有各的味道。陡街有二百多年历史，是古城东西向的中轴线，青石板被岁月磨得温润。午后阳光斜斜铺下来，把石板染成淡金色。云兴街修于民国二十四年，两侧建筑带着苏州民居的秀气，在高原的干燥里生出几分江南的湿润想象。北正街是省级历史文化街区，青石板路两旁立着中西合璧的骑楼，廊柱影子一道一道，像旧日的琴键。大局街也在省级历史文化街区之列，没有太多游人，只有本地人提着菜、牵着孩子，慢慢走回家去。

我站在一处骑楼下，看斜阳从街口照进来，落日晚风漫过街巷，它的热闹旧了，马帮声远了，会馆里的人声散了，可青石板还在，城门还在，风一吹，满街都是旧梦的余温。这一程从安顺改道而来，或许就是为了在这半旧的街巷里，把年轻时的硬骨头软下来，听一听慢下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