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身邮电(长篇纪实《忠骨丹心》连载七)

孙明海

<p class="ql-block">  1953年3月14日,舍愣脱下军装,换上便装,告别了张家口军校,与7个蒙古族同学回到了大草原。舍愣被分配到满洲里工作,投身到邮电事业,并为邮电事业奋斗了60年。</p> <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满洲里是最具异域风情的城市,是中国最大的陆路口岸之一,另外一处是二连浩特口岸,还有一处是新疆霍尔果斯口岸。满洲里原名“霍勒津布拉格”,蒙语意为“旺盛的泉水”,1901年因建设东清铁路(中东铁路)而得俄名“满洲里亚”,汉语音译“满洲里”,边城由此得名。满洲里是一座拥有百年历史,中、俄、蒙三国风情齐备的城市,被誉为“东亚之窗”。20世纪50年代,中苏和中蒙之间已建成国际长途干线,满洲里邮电局正处在中苏、中蒙通信枢纽位置,因此,有线通信尤其重要。舍愣没去无线通信部门,而被分到了满洲里邮电局机务站载波室当了机务员,除在机房值班外,还要负责维护连接至苏方的有线通信设备。</p> <p class="ql-block">  舍愣的新挑战来了。他对有线通信不熟悉,却要与载波机、传输线路打交道,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学习学习再学习。从此,他走进了有线传输的大千世界。线路复用、幻象电路、载波原理、线路障碍、传输质量、障碍点测距、现场检修、管理流程,他一样一样地学习,一样一样地求教别人,一样一样地掌握和运用这些知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成了机务站的技术好手。局里有一台苏联产三路载波机,体积庞大,几乎占满一间屋子,一般人不敢动它。舍愣懂俄文,就找来载波机电路图查看实物,了解载波机零部件的分布、外形及装拆方法;再学习、研究载波机技术资料,打开“洋设备”,学习故障判断方法,一点一点地了解有线通信知识。机务站当时是保密单位,对设备障碍历时管理十分严格,如果处理障碍超时了,公安局就会来人问询甚至把人带走做调查,所以那时舍愣很紧张,没有时间谈恋爱,顾不上去王爷庙看望母亲,把业余时间都用在钻研技术上。</p> <p class="ql-block">  那时,满洲里下设的苏木(乡镇)到行政村没有专门的通信线路,只有一条广播线路,早、中、晚定时播放中央及地方的广播节目,这成了广大农牧民了解国家政策的唯一方式,非广播时间可以用于民间通信。如果广播期间老百姓的家出现险情,或有人生了急病,需要救援和医生抢救,老百姓只能骑马送信,曾造成了家庭悲剧。舍愣了解情况后,就找来资料研究了一番,选用了一种不用花钱的办法解决问题,用拆下的旧漆包线绕制了转电线圈,安在音频话路上,就增开出一对农牧民的“救命线”,称作“幻象电路”。这种电路的质量虽然不很稳定,但苏木到村屯的通信再也不受广播时间的限制了。满洲里邮电局推广了舍愣的做法。</p> <p class="ql-block">  舍愣的表现,局长潘福绵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很欣赏这个只有18岁的小伙子,机务站站长杨遇春在大会、小会上表扬舍愣,党支部将他列为入党积极分子来重点培养。不久,舍愣调到市局国际通信部门,负责国际电路的质量保障,开始频繁地与苏联、蒙古国的话务人员联系,舍愣的俄语有些不够用了。为了学俄语,他风雨不误地到满洲里市海关的俄语班学习。后来,市局从后贝加尔斯克请来一位漂亮的俄语女老师,名叫柳德米拉,她的眼睛瓦蓝瓦蓝的,头发是金黄色的。局里选了14个青年职工参加培训,其中有的是国际台席话务员,有的是国际线路测试员,舍愣也在其中。学员们每天下班后上课。柳德米拉是苏联的中学老师,教学经验很丰富,教得认真、投入。学员们都带着问题学习,学了就用,越学越有劲。舍愣的外语天赋再次显露出来,培训班办了四个多月,舍愣一边听老师讲课,一边偷偷在家里读人民大学的俄语教科书,不会的地方就问老师。他的俄语水平突飞猛进,具备了俄语听、说、读、写的能力。 </p><p class="ql-block"> 1954年夏天,柳德米拉要回国了,同学们舍不得柳德米拉走,师生在一起照了相。同学们凑钱给柳德米拉买了一条漂亮的围巾,柳德米拉咯咯地笑着。她握着舍愣的手说:“舍愣,你是好样的,很优秀,记得给我写信啊。”于是,舍愣始终保持着与她的通信联系,经常请教她一些自己想不明白又感兴趣的问题。柳德米拉喜欢回答他的问题,舍愣把柳德米拉的来信珍藏起来。</p> <p class="ql-block">  当时,邮电部在全国20个城市电信局推广郭秀云操作法、康雅茹回叫经验,号召长途机务站学习哈尔滨市长途电信局“史宝聚试线法”。满洲里邮电局也开展了这项工作,舍愣认真学习和揣摩他们的做法,认为史宝聚的维护线路经验很有效。海拉尔一满洲里电路发生了混线、地气障碍,舍愣采用史宝聚的方法很快就能找到障碍点,定点很准。他打心眼儿里佩服史宝聚。满洲里邮电局开通了与朝鲜的国际电话业务;新邮政楼竣工投产,4辆国产邮车车厢在北京一满洲里国际联运列车上挂用;为配合农业合作化、创办高级牧业生产合作社运动,邮电局大力发展牧区电话建设,为牧区架设线路通了电话。</p> <p class="ql-block">  满洲里邮电局开展了“双革”(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两参一改三结合”(干部参加劳动,工人参加管理,改革不合理的规章制度,工人、干部、科学技术人员相结合)运动,舍愣肯钻研、技术好,被市局吸纳进“三结合”组织机构,经常和领导、工人师傅在一起开会、学习,研究各生产环节的技术革新问题,也在会上发言,提想法、提建议。那时,国家的总路线是“以钢为纲”,邮电局的总路线是邮政“以报刊发行为纲”、电信“以长途通信为纲”。</p><p class="ql-block"> 1954年5月2日,邮电部和邮电工会全委会将锦州市长途线务中心站线务员许兴柱创造的工作方法,命名为“许兴柱长途线路维护先进工作法”,5月3日在北京召开了推广大会。邮电部部长朱学范还签署了命令:许兴柱在党和行政的培养教育下,深刻认识到长途线路维护工作在国防、政治、经济、文化建设上的重大意义,高度发挥了劳动热忱和积极钻研精神,掌握了线路维护的规律,依靠群众、团结互助,创造了先进的“长途线路维护工作方法”,取得了由1949年12月至1952年6月连续两年零六个月未出任何障碍的卓越成绩。许兴柱的工作方法从根本上改变了旧的长途线路维护方法,从消极的“坐等障碍”转变为主动预防和消除障碍,贯彻了包线专责制度,采取一系列技术措施,延长了杆线寿命,长途线路保持了良好的质量水平。全国邮电部门应组织学习许兴柱同志的先进工作方法,完成邮电企业在国家过渡时期的基本任务而奋斗。</p> <p class="ql-block">  舍愣在职工大会上听了领导的传达,打心眼里佩服许兴柱和他的先进工作方法。他找来很多关于许兴柱的资料,还买了一本《模范线务员许兴柱》的连环画来学习。舍愣觉得许兴柱是对国家有用的人,是受人尊敬的人。“一位50多岁的老人都能做到的,我也要做到。”舍愣发誓要成为许兴柱那样的人。从此,他更加自觉地学习钻研技术业务,主动承担各项任务,把每一次任务当作学习的机会。有一次,国际线路出了故障,线务员在外作业,副局长张连海找到舍愣。他二话不说,背起全套工具顶着寒风就往国境线方向查找障碍。近10千克重的工具,又是寒冬季节,9千米的线路,舍愣走得浑身冒汗,终于在中苏交界处找到了障碍点。他套上脚扣,爬上208号杆,对面就是苏联后贝加尔斯克镇,街道和房屋看得很清楚。上面风更大,摇摇晃晃的,舍愣赤手操作,双手冻得跟猫咬似的难受,后来渐渐地麻木了。舍愣连忙戴上棉手套,双手在电杆上用力拍打,等手慢慢恢复了知觉,再摘下手套继续干活。用了2个多小时排除了故障,恢复了国际通信。</p> <p class="ql-block">  柳德米拉走后,舍愣就想着做一件事:国际话务席上的同事们很需要一本中俄对照的业务对话资料,维护测试中苏通信线路的技术人员也需要一本测试用俄语对话资料,用以提高对苏沟通能力。舍愣对局长潘福绵说了想法,潘福绵非常支持他。舍愣说干就干,很快就收集、整理、编辑了一本国际话务员、国际通信线路测试员俄语常用句小册子。舍愣自己刻蜡版、自己油印、自己装订,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油墨。小册子发给大家后,同事们交口称赞,都说舍愣是好样的,话务台席上的同事们开始悄悄地注意这个蒙古族青年了。后来小册子还传到了北京机务二站,北京的同行还请教过舍愣俄语问题,说小册子编得好,简明扼要,非常实用。</p> <p class="ql-block">  那时,满洲里的主要通信设备都是苏联产,用电子管组装的。大家都说有个盘经常出故障,电子管换得很勤。舍愣觉得挺蹊跷,就找来俄文说明书研究,结果发现电子管用错了,电子管额定功率达不到设备要求,所以总是发热甚至烧坏管子。问题解决了,舍愣在1955年邮电部办的《邮电技术通信》上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终于解决了一个长期存在的问题》,文章详细介绍了解决问题的过程和体会,人民邮电出版社还给舍愣寄来了纪念册。这是舍愣公开发表的第一篇技术文章。</p><p class="ql-block"> 1953年年底,舍愣在满洲里已小有成绩。工作安定了,他去乌兰浩特接来了玲舍玛,分别了三年多的母子在满洲里团聚了。邮电局给他租了一间房子,房东是苏联侨民安德罗夫,待人很友好,经常在厨房里烧牛排,喝伏特加酒,满屋子混杂着肉香和酒香。安德罗夫经常请舍愣母子一块分享牛排和酒,玲舍玛回赠他手把肉和奶茶。安德罗夫祖居圣彼得堡,他非常想念家乡,想念涅瓦河、拉多加湖,想念夏宫和兔子岛,还有冬宫及那里的皇家芭蕾舞团演出的《天鹅湖》。他非常崇拜著名芭蕾舞演员乌兰诺娃,说她一次能旋转33圈,没有人能超过她。通过与安德罗夫的接触,舍愣的俄语水平更高了,还知道了苏联有那么多的名胜古迹、那么多有名的人物。</p><p class="ql-block"> 舍愣的母亲有文化,自幼教会了他传统蒙语,但在国际台席值班时,舍愣感到自己的蒙语发音还不够准确,就经常请教蒙语好的同事,希望他们帮助自己纠正蒙语发音。可还有一个问题,从20世纪40年代起,蒙古国就推广使用了新蒙语,1946年起蒙古国转用了新蒙文,舍愣用传统蒙语与新蒙语交流出现了障碍,于是他决定攻下新蒙语。他有传统蒙语基础,熟悉俄语,学起新蒙语不太费事,几个月后,他就能书写新蒙文并与人交流了,他又多了一双看世界的眼睛。</p><p class="ql-block"> 母亲玲舍玛很满意满洲里无忧无虑的生活。新中国成立初期实行供给制,舍愣每月原来有140斤小米,后来涨到了160斤,有能力养家糊口了。1956年,呼伦贝尔盟统一进行了工资改革,由工分制改为货币制,套用新级标准,儿子涨了工资,生活更宽裕了。玲舍玛结束了漂泊的生活,有了安定的住处,每天能看着儿子唱着歌风风火火地去工作,唱着歌下班回家,幸福感油然而生。</p><p class="ql-block"> 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