沱江夜与昼

税客

作者昵称 ： 税 客

美篇号：13144063

　　4月14日，晚，雨后。

从芙蓉镇吃完晚餐，天就暗了下来，我们还须赶往凤凰古城。

再换旅行车，车上多了一个苗族小哥，土家族导游阿峰介绍说，进入凤凰地界将由在地导游阿武为大家服务，阿武姓向，嘴皮子麻利的不象当地人，大学毕业后原在深圳打拼，现返乡。车上的一个半小时，阿武为我们分享了家乡特异的民俗和传说，夜行的路途便不再寂寞。

车在南华门景区服务中心停驻，我们拖着笨重的行李一顿折腾，十点出头时，才入住沱江边的临江客栈。

时间尚好，夜看沱江去。

下楼，沿着江岸南侧起伏蜿蜒的小石径，自顾自由西向东踱过去。身后，上游的南华大桥像一位沉默的守夜人，俯视着古城。桥上车流偶尔划过几道光束，但丝毫扰乱不了桥下这大片沸腾的灯火。前方，黄色的灯光沿着江面绵延开去，暖暖的，一点都不张扬。

一江幽碧，一江灯火。家族吊脚楼、苗寨风情墙，黑瓦木墙，旧的真实；灯影摇新，新的炫幻。江景餐厅，灯火明亮。沿江养生馆，敝着的门脸，飘出淡淡的苗药香，室内，三五个人，脚正在木桶里享受水的湿润浸泡，热气飘袅中，透着一脸惬意与满足。

门前，有人在桥上闲步，有人在木筏上静坐，有人在拍苗装照，又人在洗菜遛狗……舒缓悠然，其乐陶陶。

过一步行木板小桥，似是一坝瀑，又步行数百米，黄永玉老先生为家乡捐建的＂风、雨、雪、雾＂四桥中最靓的雪桥到了。

灯火围裹着的雪桥，真的太仙啦。

桥偎着古城北门，是过江通道，也是观景平台。桥身设计融入苗族风雨桥元素，白墙青瓦，线条简洁，双层层叠，一直一拱，如美人的眼睛，眉目传情。桥上有亭，飞檐翘角；桥下有孔，大小错落。一头枕着吊脚楼，一头偎着江南柳，河水缓缓淌过桥底，景致如梦似幻。

我站在桥上凭栏往下望，雪桥的灯影与两岸的万家灯火混在一起，江面上漾着琥珀与金黄色交织的碎光，恍惚间竟分不清到底是桥落入了江水，还是江水升起了琼楼。 桥廊上站满观景拍照的人。“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等”。刻在桥头石碑上的沈从文名句，虽区区十字，却为雪桥添加了万种风情。

时近子夜，游人渐少，走在青石板路上，两岸的吊脚楼，灯影拉的很长，风吹过来，碎了又合上，灯还亮着，楼的窗口透出暖光，从热闹趋向宁静，灯从亮到熄，小城每一刻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夜更深了，带上一江灯火半城古韵，返回客栈。我把更多未知的风景与惊喜，留给沱江清晨的相遇。

……

一觉小睡醒来，雨势浙收，天色慢慢亮开，我们也迎来了在沱江上的第一个早晨。在江景餐厅吃完早餐，跟着导游阿武，乘船游沱江，换一个视角，去解锁它白日的别样风华。

沱江自湘西山谷奔流而来，横贯凤凰县，穿过并滋养着一整座凤凰古城。‌‌

　　雨后清晨的沱江，路是亮的，江是绿的，平平的铺展着，静的空灵。路旁盆栽绿植叶茎滚着雨珠，翠翠鲜鲜，细脚伶仃的木楼探着身子挤在江边，挂着红灯笼，沿着江面绵延数里，倒映在雨后澄澈的沱江水中，偶有窗扉轻启，清风穿巷，透出湘西独有的静谧温柔。

楼后的山不高，胖胖圆圆，极是可爱。

　　晨雾中，原来昨晚灯光下遇见的"坝瀑"，实是平行排列的两组＂跳岩＂，石墩安静得很，和昨夜的热闹简直是两副面孔。“跳岩"不是真正的桥，而是由一高一低两排的方正岩墩交错排列而成，因过河人需一步一步跳，才称＂跳岩＂。

＂跳岩＂石墩是湘西常见的红砂岩，方正规矩，是沱江上最具人气的新景观，每组66个石墩。而先前木板桥下石墩，则可追溯到唐代，才是真正的文物。

从北门码头上船，穿过雪桥至万寿宫，恰好补上夜游沱江时未至的后半段，也是沱江泛舟的精华段，大约二十来分钟的水路，两岸百年吊脚楼如画轴般缓缓展开。雪桥在晨光里褪去了夜间的华丽，桥身纹饰清晰可见，两岸吊脚楼浑然一体。我抬头往上望，廊柱间漏下的光影刚好洒进船头。

船向东漂移，北门城楼的城墙在左岸一片葱茏中露了个脸。紧接着是初次见面的古老虹桥——我在桥洞里仰头看那三孔两墩的红石桥基，脑子里蹦出一个词：稳如磐石。穿过虹桥桥洞那一刻，天地豁然开朗，沱江在这里拐了个不大不小的弯。流水潺潺，清冷又温柔，完美诠释了沈从文笔下“安静、温柔、恬淡”的凤凰意境。

过虹桥后，沙湾河畔的美景才真正展开。右岸的吊脚楼群全长数百米，木桩子探进江水里，据说每七八年就得更换一次。清早的吊脚楼褪去了夜间的浓妆，显出几分素雅韵味。左岸藏着不少古建筑，飞檐翘角掩映在奇山秀水之间。

江心突然冒出一座七级六角砖塔，导游说叫万名塔，塔身清秀，六面皆有半月拱门窗，江风吹过，檐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据说，前身是清嘉庆年间焚化字纸的炉塔，后来由黄永玉老先生襄助重修，“万名”二字，是百姓集资建塔的意思。

嵌在万名塔与万寿宫之间的遐昌阁和夺翠楼露出一角，夺翠楼是黄永玉先生的私人画室，建在沱江拐弯处的上佳位置，长脚临水，台楼悬空，三面开窗迎风看水。关于楼名有段趣闻：黄老说是他从沈从文小说里“抢”来了翠翠养在这楼里，所以叫“夺翠楼”。这当然是玩笑，但听起来比正儿八经的历史解读好玩多了。

船在将达风桥时开始折返，下游不远，视线中风桥纤秀，清清楚楚；雾桥端庄，影影绰绰。船调头抵达的终点是沙湾码头，万名塔的倒影和岸上的实景渐渐叠在一处。最后一次回头，清晨的沱江雾很薄，上岸，可由万寿宫进城，湘西神秘凤凰城最有历史感的那层面纱正待我来揭晓。

夜之沱江，是灯火氤氲的浪漫风月；昼之沱江，是清宁质朴的山水长卷。雨落生温柔，晴起见清欢，一夜一昼之间，读懂边城独有的烟火诗意。

再来凤凰，我会选一个开满星子的夏夜，看遍沱江上所有的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