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岁月望京楼

孫春海

悠悠岁月中的望京楼

我生活在卫辉这座小城，以前它叫汲县。老城区大街小巷到处都是普通人的烟火日子，一座石头建造的望京楼，就安安静静待在老城里面。

说是楼，其实就是个方方正正的大石台子，坐落在城东北的老街。小时候路过这里，总要使劲仰着头，脖子酸得不行，才能看见楼顶那石头雕刻的野兽。当地老辈人常念叨：上上望京楼，一辈子不发愁。那时候年纪小，看着这座破破旧旧的石头台子，心里十分疑惑，登一趟楼，怎么就能没有烦心事了。

上初一的一个秋天午后，哥哥提议，咱们一块儿爬望京楼。我跟弟弟听完，高兴得不行。

穿过弯弯曲曲的老胡同，走到楼底下，才真正感受到它的宏伟。全部青石垒起来的墙直直向上，不偏不斜，就像一个沉默的巨人。楼下台阶经过许多年踩踏，磨得光滑，泛着青色。台阶很陡，我们哥仨手脚并用往上爬，哥哥走最前面，弟弟落在后边，我夹在中间，满耳朵都是大家喘气的声音。

进到楼里边，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底层空间特别宽大，四面通透，就算站上百来人也不显拥挤。整处屋子没有木梁木柱，全靠石块一块块咬合堆砌。我们说话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里来回回响，嗡嗡作响。那时候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无梁殿，只觉得稀奇，原来房子不用木头也能造出来。

长大之后，我才了解望京楼背后的故事。明朝万历的时候，潞王朱翊镠分封到卫辉，十分想念远在北京的母亲。他调集十九个县的工匠，去山里开采石料，花两年时间，修起这座三十多米高的石楼，就想站在高处往北方遥望京城。原先楼顶还有大殿，供潞王读书，可惜清初的时候被拆毁，现如今只剩下一座石牌坊立在风中。

我常常会想，几百年前那位王爷，站在高高的石台上朝北眺望，心里会是什么感受。明明知道根本望不到京城，见不到亲人，还是耗费人力物力建起这座高楼。就跟我小时候一样，明知道小鸟飞走不会回来，还是选择放手。

心里的念想，不一定非要得到结果，只是给自己一份寄托罢了。

四十多年一晃过去，我们兄弟都成家过日子，为生活四处奔波，再也没有凑在一起爬过望京楼。现在楼周边修了文化广场，建筑也修整过，却不怎么对外开放。我站在广场远远望过去，石头墙上布满一道道裂纹，就像一位年岁很大的老人。

有幸我在作协挂牌那一天，我跟着文友们登上了望京楼。看到楼下还是老胡同，旧房子挨在一起，远处却是一栋栋崭新的高楼。望京楼早就不再是城里最高的建筑，安安静静待在现代楼房旁边，好似一段快要被人淡忘的旧事。

沁园春.望京楼

古卫残垣，石筑层台，故垒悠悠。

望老城巷陌，烟痕漫染；青石壁垒，岁月镌留。

稚子攀阶，幽楼栖鸟，旧事随风入眼眸。

凭栏处，叹潞王遥念，北望神州。

流年漫洗荒丘，把千载情思付石头。

念离亲怅惘，空怀夙愿；释禽知意，浅悟沉浮。

无梁遗构，残坊立尽，阅尽人间春与秋。

尘嚣里，任沧桑往复，静守荒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