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马岭的悠然牧歌

沂蒙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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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篇号：31431207

图片来源：自拍于苍马山北麓响马岭

这年头大伙嘴边总挂着“城市套路深，我要回农村”，可我这常往苍马山跑的人得说，咱山脚下的响马岭哪里是需要逃去的“退路”，分明是藏着真金白银的宝藏自留地，是把生态饭吃得喷香的好地方。

作为土生土长离山不到十里的本地人，我从临沭城区的家开车到山脚下也就四五公里，一脚油门十分钟就能扎进林子里，苍马山早就是我逛得最熟的后花园，追着四季光影拍遍了每一道山坳、山脊，响马岭更是我私藏的取景宝地。

响马岭坐落在苍山北麓青檀谷西侧的南北山脊地带，岭东的青檀谷大伙也叫槐花谷，春末夏初时节满沟的洋槐开得铺天盖地，白花花的花串垂得低低的，整条山谷像落了一场不化的春雪，甜香顺着风飘出去，连半座临沭城都能闻见那股清润的花气。岭西挨着的凉空谷更是避暑的好去处，林木遮天蔽日，连风钻进去都带着凉丝丝的水汽，三伏天踩着草叶往里走，没出百步身上的汗意就消得干干净净。

我素来爱翻本地旧志，千百年前这里原是绿林侠士安营扎寨的地界，隋末唐初便有好汉在此往来，专劫不义之财接济穷苦山民，暗合了《水浒传》里“取非义之财，济贫苦之民”的江湖道义。那些挎着长刀、骑着骏马的身影早已随山风隐入岁月烟尘，如今守在这片岭上的山民，没靠着打家劫舍的旧路子，反倒凭着一双双沾着泥土的手，把昔日荒僻的跑马岭，过成了人人羡慕的好日子。响马岭的根脉从来就扎在牧羊业和林果业里，两样营生搭着山民的巧劲，把满山的绿意都换成了实打实的收入。

前些年响马岭上坑坑洼洼的土路早换成了平整的沥青硬化路，顺着山道往山深处走，连片的果园顺着缓坡铺展开去，苹果、山楂、板栗的枝桠伸到路边，风一吹就晃着青红的果子，没种果树的坡地全是成片的郁郁葱葱的马尾松、青檀树、洋槐树林或者是这些树种的混交林，经年累月落下来的松针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像踩在旧棉絮上，林间隙地全是散养的羊群，苍山土鸡时不时从树后探出头来，偶尔还能撞见几头慢悠悠晃荡的黄牛，牧羊、林果、林下养殖几样产业错落铺陈开来，守着山的人不用背井离乡挤去城里讨生活，在家门口就能把日子过得踏实红火。

前几日我刚钻完青檀谷的密林，拍够了树缝里露出来的奇形怪石，往回走刚拐进一段幽径旁的林下，冷不丁就撞进了一大片羊群里，白花花的羊在松林里晃悠着身子啃草，远处的围网边圈着一群毛色鲜亮的苍山土鸡，正扑棱着翅膀在土堆里刨虫子吃。看羊的山妹子远远就抬着手朝我打招呼，我凑过去跟她唠了两句家常，她笑着说家里这两百来只羊，赶上现在羊肉行情好，开春刚下的羔子入了秋就能出栏，光这群羊一年的收入，比不少在城里坐办公室朝九晚五的工薪族还要可观。

林子里的羊半点都不怕人，那只头顶长着棕红毛色的羊站在土坡上，抬着脑袋望向远处的山坳，尖耳朵晃了晃，像是在听风里飘来的野果香气，旁边几只小羊埋着头啃坡上还泛着青的嫩草，浅黄的松针轻轻落在它们的背上，连它们晃尾巴的动作都放得轻悠悠的。没一会儿又有好几只羊凑过来，那只棕红色的小羊混在白花花的羊群里格外惹眼，它们慢悠悠晃着蓬松的尾巴，头也不抬地啃着脚边的草叶，身后老松的枝桠虬劲盘曲，风一吹就轻轻晃着，像个守了这片山几十年的老管家，安安静静看着这群小家伙撒欢。

羊群越聚越多，顺着缓坡慢悠悠往林深处挪，有的羊走两步就停下来叼一口肥嫩的草叶，有的晃着脑袋凑到同伴身边蹭蹭脖子，蹄子踩在覆满松针的软土上，连半点儿声响都没有，整座林子都浸在慢悠悠的烟火气里。刚才那只棕头的羊走在最前面，迈着四条细腿晃悠着，蹄子轻轻点过地面，身后的围网边长满了旺生生的草叶，它边走边嗅着风里的味道，像是在寻摸哪片草地的草最合自己的胃口。往山道那头望过去，整片缓坡上全是低头吃草的羊，夕阳从林隙里斜斜漏下来，给每只羊的绒毛都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风裹着松香吹过来，连远处晃动的树影都浸在软乎乎的光里，我举着相机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连按快门的动作都忘了。

两只羊慢悠悠从灌丛边上走过去，棕头那只蹦蹦跳跳的，白尾巴翘得老高，连脚边的落叶都被它带起一点小风，远处林边露着半间白墙小屋，安安静静卧在树影后头，连烟囱里飘出来的炊烟都带着松针的香气。羊群顺着林子里的土路慢慢往深处走，蹄子踩在松针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树影把它们的身子揉成软软的轮廓，远远近近的羊散在各处，整片马尾松林都成了它们撒欢的大牧场。

转过前面那片松树林，就看见围网里的土鸡群，红冠子的大公鸡抬着胸脯在前面踱步，黑亮的羽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有的鸡蹲在横架起来的木杆上打盹，红蓝条纹的彩条布搭在架子上挡着正午的太阳，这些天天在林子里撒野跑着的土鸡，下的蛋带着松针和青草的香气，每逢集市一摆出来就被抢空，根本不愁销路。

没有多远就是养鸡户的栅栏院子，周围用铁丝网圈得整整齐齐，主人正端着粗瓷大碗坐在林下的小餐桌旁吃晚饭，看见我路过远远就招呼我过去喝两盅，我知道这是山里人最实诚的客气，便笑着拱拱手谢过他的好意，没多叨扰就顺着山道慢慢往回逛。

站在山路上往远处望，从前我只当响马岭是拍日出、追光影的好地方，今天顺着山道走这一圈，才实实在在摸到了山里人日子的温度。他们守着这片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山，不搞掠夺式的开发，不瞎折腾破坏山林的肌理，把林子当天然牧场，把坡地当丰产果园，牧羊、种果、养鸡几样营生相辅相成，靠着养山护山的心思，把满山的绿意都换成了揣进兜里的踏实收入。这种靠山吃山却又养着山的日子，才是最让人眼馋的好日子，我打心底盼着岭上的硬化路能越修越宽，山民们的鲜羊肉、土鸡蛋、脆甜的山果能顺着大路走到更远的地方，守在这里的家家户户，小日子都能过得比漫山的秋阳还要暖。

临去时望着满山松风羊群，心绪翻涌便凑成一律平水韵七律，算作今日此行的点睛之记：

响马遗踪付翠岑，

松云漫岭覆幽襟。

群羊踏叶穿林软，

一径通云入谷深。

鸡唱斜阳绕篱落，

果香秋坞润人心。

山家不羡城中事，

守得青岗抱万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