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阿留申,进入白令海》

艾伯慢游世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从洛杉矶直飞阿拉斯加的安克雷奇,五个多小时。候机时,对面坐着一位爱心爆棚的爱狗人士,怀里的小狗显然生在蜜罐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飞机一路平稳,机舷窗外云海无波,舱内人狗皆安。想起马上要去白令海、北极圈和西北航道,心潮澎湃,而眼下则是岁月静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为防止第二天航班延误,错过邮轮固定的启航时间,我们提早,半夜三更抵达安克雷奇,下榻大名鼎鼎的库克船长大酒店。</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入住这家酒店,颇有几分冥冥之中的安排。因为两百多年前,库克船长也曾来到这里寻找那条传说中的西北航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以前总以为库克船长的故事属于澳大利亚、新西兰和南太平洋。到了阿拉斯加才知道,这位老兄的航海版图远比想象中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他曾测绘阿拉斯加相当一部分海岸,安克雷奇旁库克湾Cook Inlet便以他命名。库克船长和他的弟兄们,九死一生的经历令人感动。</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两百年后我们来了。沿着库克船长脚印,坐着装备精良探险船,穿白令海峡、越北极圈,再沿加拿大北极群岛,一路向东进入大西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种探险邮轮,与几千人海上巨无霸完全是两回事。船不大,却小巧精悍,冰区航行、冲锋艇登陆、极地观测,十八般武艺样样都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乘客一两百人,颇有“人少事大”的意思。而船上的主力军,精准地集中在六七十岁上下的老人,有点钱、腰膝尚可、世界还没看够。</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如今这种小众探险船,也不是一家独秀。几家顶级邮轮公司在南北两极、格陵兰、西北航道这些地方贴身肉搏,竞争相当激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船要好,饭要好,专家团队要好,登陆安排更不能掉链子。能在这行业站住脚,绝非一日之功。客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不好糊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船长第一次见面,颇为含蓄地报了几个世界尽头般的地名,问:“有谁去过?”本以为台下一片寂静,谁知齐刷刷全场手臂举了起来。</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那一刻令人震撼的是,这船上慈眉善目,七八十岁老家伙,个个深藏不露。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若二者兼得者,岂能是等闲之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然一分钱一分货,在海上厮杀较力;公共空间、服务品质、房间、餐食、以及工作人员的专业程度,都不是普通大型邮轮的套路。</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几千人大船讲究热闹,一两百人的小船讲究抵达。一个像海上度假村,一个是移动极地考察站。目的不同,自然也就各得其所。</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西北航道》邮轮的区别,不只是船小。整个航程相当一部分时间,只有白雪、浮冰、荒原、海鸟以及可能出现的北极熊。</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看久了,如果脑袋瓜子空荡荡,船外白茫茫一片,确实容易犯困。所以上了“贼船”,观光只是门票,求知才是旅程真正的纵深。</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辈子,我曾无数次从白令海峡上万米高空飞过。飞机上俯瞰,不过陆地和浩瀚水面。从亚洲到美洲,美洲到亚洲,我往返百次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次从海上横穿阿留申,进入白令海,突然发现脚下这片海竟装着如此厚重的历史。正所谓飞过一百次,不如真正走近一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令海峡的名字,来自一位丹麦人维图斯·白令(Vitus Bering)。但这位丹麦人名垂千古的事业,却是俄国沙皇交给他的活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1725年,彼得大帝临终前,推动首次堪察加远征,白令受命前往俄罗斯帝国远东堪察加,山高水远,没有先人足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远征尚未完成,圣彼得堡皇帝换了好几拨。彼得大帝驾崩,叶卡捷琳娜一世、彼得二世、安娜女皇相继登场,俄国宫廷风云变幻。</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白令事业没有结束,庙堂多风雨,海上自扬帆。更大的第二次堪察加远征继续。到1741年,白令率船抵达阿拉斯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俄罗斯贪婪的毛皮商人、猎人和殖民者蜂拥而来。1799年沙皇授权俄美公司经营“俄罗斯美洲”,对阿拉斯加殖民统治更加制度化。</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但这个横跨白令海的帝国飞地实在太远,经营不易,防守更难。到了1867年,沙俄一次性以720万美元将阿拉斯加卖给美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其实把历史再拉远一点,阿拉斯加不过是俄罗斯数百年扩张最远的一笔。从16世纪开始,越过乌拉尔山,俄国向西伯利亚腹地推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到17世纪中叶不到百年,沙俄已经抵达太平洋沿岸。从欧洲到亚洲,再向前一步,隔海便是是北美。白令的航行又向东方推进了一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俄罗斯具有极其强烈的帝国扩张传统。沙俄时代尤甚:向西争波罗的海,向南争黑海,向东横穿西伯利亚,向北控制漫长北冰洋沿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俄罗斯地缘史常常绕不开“出海”,疆界愈扩越远,忧患随之愈远。今日俄罗斯,世界国土面积最大国家,正是几百年历史叠加的结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然而,当俄罗斯人来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绝不是这片土地最早的人。把时间再往前推一万多年,人类历史忽然进入另一个纬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白令海峡在冰河时代不是海峡。由于大量海水被锁冰川,亚洲东北部与阿拉斯加之间露出大片陆地。这就是著名的白令陆桥Beringia。</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考古学主流认为,美洲原住民是远古时期来自东北亚的人群。他们在冰河时代,经过白令陆桥,徒步走进美洲,并不断向南扩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所以在哥伦布之前一万多年,人类早已经完成了一场远比欧洲“大航海”更惊人的迁徙。没有罗盘,没有海图,那才是人类真正的远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后来冰川消融,海平面逐步上涨,陆桥渐渐沉入海平面以下。曾经连接亚洲与美洲的土地渐行渐远,最终变成了今天的白令海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而现在长相和咱差不多的因纽特人的祖先则属于后来由亚洲向北美迁徙的人群,与更早进入美洲的祖先人群不能简单混为一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脚下横亘北太平洋的阿留申群岛,一座接着一座,像一串散落在海上的脚印。它的一头羁绊美洲阿拉斯加,另一头手牵亚洲堪察加。</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站在甲板眺望,同一片海子,不同的人,在不同年代寻找不同路。古人求生,帝国求疆,我们求知。船继续向北,前方是白令海峡。</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穿越白令海峡,两岸最近之处,美国与俄罗斯隔海怒目而视。再往北,就是北极圈和那条曾令无数航海家魂牵梦萦的西北航道。</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今天我们坐在温暖船舱里,沿着无数先人曾经拿生命试探过的方向,继续前行。沧海依旧舟楫已非;前人探路后人坦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旅行有时候就是这样,万米高空飞一百遍,那只是距离;真从海面走过一次,回望几万年的人类来路,才有可能具有更深的认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