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是一种抵达

元超

昵 称：元超

美篇号: 53250241

图 片：来自网络

音 乐：秋日心情

　　秋日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阳台的地砖上缓慢镀上一层流动的暖金。老藤椅靠着那片光，椅背的藤条被岁月摩挲得温润发亮。我坐在那里，翻着一本泛黄旧书，纸页散发出陈年草木的气息，忽然间，几十年前那个为了职称与同事争得面红耳赤的自己，便从字里行间漫了出来。那时候多年轻啊，连一口气都要争出个高低来，仿佛输了道理，便是输了整个人生。如今隔着时光往回看，竟觉得有些恍惚的好笑。岁月这东西，终究是慈悲的，它没有直接给我答案，只是悄无声息地，在我心底刻下了一个字：躲。

躲，不是怯懦，不是退让，而是风尘落定之后，终于看清了哪些东西原本就不值得攥紧。

　　年轻时，我们总以为人生是一场非此即彼的冲锋，是非对错如同泾渭，必须要掰扯出分明的界线。可活到一定年岁才恍然，世间许多事，原没有绝对的黑白，不过是站的位置不同，看得的风景各异罢了。你与人争，赢了道理，却输了心境；你与人辩，辩明了是非，却耗尽了气力。到头来，那些曾让你梦里都在反复演练的计较，不过是时间长河里一枚悄然沉底的沙，连涟漪都未曾留下。如今有人在我面前高声争论什么，我便只是笑笑，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地饮一口。茶是温热的，心是安然的——这便已足够。

　　纷争要躲。这世界从来不缺喧嚷，也从来不缺想拉你入局的人。这边唱罢那边登场，人来人往，热热闹闹，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市集。可热闹终究是他们的，我什么也不想要了。人老了，精力像一盏渐浅的灯油，经不起无谓的耗散。有人说这是冷漠，我倒是觉得，这是活到了明白处——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的力气该安放在哪里。这种取舍，是走了几十年的弯路，才慢慢修来的清明。

　　人情也要躲。并非要与世隔绝，而是学会与那些虚浮的应酬拉开一段干净的距离。年轻时总碍于面子，碍于关系，碍于所谓的人脉，硬着头皮出席一场又一场饭局酒局。杯盏交晃，话不过心，散了也就散了。热闹之后的余味，常常是更深的疲惫与虚空。如今我只愿约上三两老友，一壶清茶，说些无用却熨帖的闲话，或是干脆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坐着，看窗外的云在天上慢慢翻卷自己的心事。这样的相处，不必用力，不必设防，最是养人。

　　更要躲的，是那些不断消耗你的人和事。有些人靠近你，只为倾倒一腔苦水；有些人找你，只为从你这里索取慰藉或帮助。他们心安理得地占用你的时间、你的心力、你的善意，却从不肯问一句你累不累。到了这个岁数，我终于学会了温和而坚定地说“不”。这不是凉薄，而是对自身最后的慈悲。把所剩不多的光阴，留给值得的人，留给养心的事，留给自己那一方安静的角落。

　　不再争对错，不再辩输赢，那些攥了一辈子的执念，终于可以轻轻松开。原来清净从不是外界的恩赐，而是自己内心的抉择。就像此刻，我安然地躲在这午后的光晕里，听见时间像水一般无声地流过，不疾不徐。那些被我躲开的是非纷扰，那些被我婉拒的人情应酬，它们依旧在别处继续着自己的热闹，却再也扰不到我的山河。

　　躲，原来是一场抵达。是千帆过尽之后，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岸。从此天高地远，从此心安如水。我不再将余生走成一条湍急的河，而是让它化作缓缓流淌的小溪，不急，不躁，不争，不抢，只是一味清澈地向前，安稳地流完剩下的路程。两岸花开花落，与我有关，也与我无关；我只顾着把水底的每一颗石子，都磨出温润的青光。

人老了，若能悟透这一个“躲”字，便算没有白活。